混沌还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楚令羽的表情太真挚,也许是栖梧的声音太吵闹。
混沌忍无可忍地回答:「这关你屁事。」
好经典的一句话。
邪剑非岭原本在鞘里老老实实装哑巴。
闻言立刻不服:「我劝你好自为之,现在是天道要吞了你,惹急了我,小心我帮天道把你给吞了,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在我这里装什么唯我独尊、天下第一?我呸!」
混沌便道:「非岭,当年我对你也算有过恩情。」
非岭想了想,似乎的确是有这么件事。
但恩情是恩情,私情是私情。
非岭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它振振有词:「你骂楚令羽,那不就是骂我?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我是他的剑?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你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我面子。你说关他屁事,就等于关我屁事。所以我骂你,不是合情合理?」
栖梧听了直点头。
栖梧大声道:「前辈说得好!邪剑前辈真厉害!不仅声音好听,说话也这么帅!前辈不愧是前辈!」
邪剑非岭清清嗓子,倒是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它忙让栖梧低调。
忍住这滔滔不绝的讚美,一切都是真相。真相最不屑于被大肆宣扬。
——邪剑非岭说。
栖梧听罢,更是连声讚嘆前辈的伟大胸襟。
刚刚讚嘆到一半,天地忽而笼下一片血色。
楚令羽颜容渐冷,将非岭自鞘中抽出,执在手中,轻抬眼帘,一剎就与殷红的天幕相望。
133.
天道站在天上,遥不可及,高高在上。
楚令羽将剑握得更紧。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天边横来一道剑光。
衡瑶光执着谌引,足踏霜云,刺来的剑光晶亮如雪,瞬息划破天地的朦朦血色。
天道旋身避让,出掌相击,轻一推掌,剑气自上而下贯穿天地,急急将地上碾出一痕赤红。
衡瑶光顺势收了剑,落在楚令羽身边。
楚令羽道:「衡兄,你们来的速度比我想像中要快。」
衡瑶光眉峰轻皱,嘆道:「鹤西疾撑不住太久,他现下受了重伤,已被刘掌门救走。这阵法如何启用,还需我们再推敲一二。」
听到此处,楚令羽的神情更为严肃。
他道:「这阵法是鹤西疾所创,具体如何运使我也不知。如今情形这般紧迫,一拖再拖也终有拖不下去的时候。你欲如何?」
衡瑶光垂下眼帘,静默片刻。
他抬手拭剑,轻飘飘道:「……总有赢的时候。」
134.
凡间世人皆爱幻梦登仙成神,想那天庭如何,有怎般的琼浆仙酿,仙府云宫。
只凡人不知这世间并无登仙成神。
也不知天庭不过是空茫茫一片漆黑,又名为虚无。
言说虚无,便万物皆空。
天道掌下并非何其浩瀚的法力。
而是无穷无极,难以究根溯源的规则。
天道掌控着万物轮迴起落,尚且理智时,懂得坐观人生长短,一蹴而就者,半途而废者,不一而足。
一旦疯癫,那规则就再无意义,不过是天道掌中最有力的兵器。
天道不执剑,不使刀,它只管掌控这世间规则,就已然战无不胜。
所向披靡,无可匹敌。
与这般的强敌对战,可说十死无生,无一胜算。
好在混沌集了天地恶念归于一身,它最无规矩,就最可与规矩相抗衡。
这还是混沌头一回与天道如此争斗。
它们皆不使兵器,仅仅只用一掌一指,却可翻覆天地,倒转干坤。
江海可覆,山云可化于无。
但这微妙的平衡极轻易被天道所打破。
它握着世间的规则,的确最易被没有规则的混沌所击溃。
但它并非是从前的天道。
它也可以没有规则。
135.
混沌在最初的对决里,还算是略占优势。
但时间拖得越久,天道就越能在规则里寻找它的漏洞,一旦寻到了,就是排山倒海般的反击。
混沌飞在空中,急忙问:「你们还要想到什么时候?我真的快被它吞了!」
衡瑶光低头不语,楚令羽也万分焦急。
栖梧紧张得在鞘里念道德经。
唯有邪剑非岭,它很邪门的。它根本不在乎这些,它悠閒得很。
也就还剩下它敢于泼混沌冷水。
非岭回答:「没救了,你等死吧。」
它话音刚落下,天道已然一掌劈了过来,混沌侧身躲让,并指又使出一道术法。
只将将碰触到天道的衣袖,就似熄了火般,骤然消散。
挺不对劲的。混沌直摇头。
如此反覆试探了片刻,天道终于道:「你无招可使了罢?」
混沌看它,并不答话。
天道便道:「如此,就该轮到我了。」
它一句话落了音,如尖刺般的气息就沉沉从头顶压下。
那气息于混沌而言,既是陌生,也万分熟悉。
混沌轻易便忆起这究竟是何物。
……是它丢失的那些恶念。
恶念生于混沌,千千万万汇如江海。
但若恶念藏在了天道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