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眠此刻心里是五味杂陈的。对这个即将粉墨登场的傢伙本来有着极其复杂的思想感情。现在却只剩下好奇——好奇他是不是自己心里所猜想那种落拓的,满脸鬍子拉碴的男人。她还记得空婵评价这货是「老滑头」。记忆里只听过他的声音,类似于青年的声音,但也许外形是个糟老头子也说不准。
正因为林未眠有着这些傻里傻气的猜想,名伶扭扭捏捏从房间里出来时,她才惊掉了下巴。
小乔接住她投过来的诧异目光,闭上眼睛一脸绝望地点了点头。
假如他是个长着长鬍子的老头子,林未眠发誓自己会上去揪他的鬍子泄愤。假如他是个身强力壮的青年,那么也不妨打一架。
——可,可可可。
林未眠目睹那位叫名伶的夏官小朋友哼哧哼哧爬上椅子,哎哟了一声,拿过银勺挖冰激凌,一大勺就往嘴里塞,塞得唇周都是一派哈密瓜绿,顿时无语凝噎。
「怎么办呢,是个小孩子。」林未眠无助地看向小乔,「打都不能打。卧槽。」
小乔再次闭上眼睛,深深点头。
「谁小孩子啊。」名伶张口,却又是林未眠记忆里的那把声音,「这只是我最喜欢的形态罢辽。我的本体是一位英俊帅气的小哥哥。」
林未眠默住不做声。这把声音带来的,是湖水倒灌进肺里的感觉,席捲而来的窒息之感让她忘了反驳。
「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变换形态呢。」名伶嘴唇周遭都糊满了冰激凌,人却很得意。
林未眠在他身边坐下,拿张白色面巾纸,乱七八糟替他擦了嘴,擦得他直嗷嗷叫:「擦什么啊啊,我还没吃完呢!」
这娇软的声气配上那把青年音,真叫人不寒而栗。林未眠把擦废掉的纸巾掷到垃圾桶里去,扶牢他的肩膀,盯着他卷翘睫毛下的红色双瞳,「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是可以变换形态,搞不好用报废了还可以更新换代,但是我呢,我这肉身是一次性用品啊,弄坏就没了,你懂吗?你怎么能…怎么能…」
「是你自己要求的啊。」名伶一脸无辜,嘴虽然擦干净了,周遭一圈却还是冻得发红,与脸上微微泛着苍青的白皮肤有着明显的区别,「你要救驾驶座上的那个女人,她本来当日就该死的了,续命当然要付出代价。」
林未眠默了默。垂眼看着地。
「不过还真是那句话,你们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啊,你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救她,我过去救她的时候呢,她又让我先看看你。」名伶耸耸肩。
林未眠沉静的脸上忽然带上一抹冷笑与讥讽:「先**看看我?先看看我死了没有吗?」
名伶一愣,忽然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哈哈哈哈,直至阳台上的谢佳期喊了一声「林未眠?」他脸上的笑随即戛然而止,笑声也像是被人掐断了脖子一样,没了下半截儿。
林未眠皱着眉头:「你笑什么啊。」
「你自己说得好笑,还不许人笑。」这夏官端的不靠谱,完全是小孩子打嘴仗的心性,「她当然是先看你是不是还活着啊。」
林未眠这次才是真的怔住了。皱起了眉头。
名伶抱住身子,朝阳台上瞅一眼,瑟瑟发抖道:「这个人什么时候走啊。」
林未眠的注意力发生了转移,因而问:「你为什么怕她?你是神官,又不是鬼。她能看得见你吗?」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名伶斜着眼睛瞅她一眼,抱怨道:「麻烦真多。跟个小孩子一样,十万个为什么?我就是神官也怕她,她煞气重,不行吗?」咳了咳,将双手从身上撤下,坐端正了道,「只要我想,理论上她是看不见我的。」
林未眠不知怎的又默住了。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
名伶「哎」了一声,抬起胖乎乎的小白手在林未眠肩上一推,将她唤回了神,才说:「现在这个姓乔的答应我,给我供应足量的冰激凌,让我吃到饱,今年我就不走了,在这边正常上班,去你那边的鬼应该不会太多了,你放心吧。」
林未眠立马听出来,揪住他的小辫子,不许他趁机开溜,「我的阴阳眼不能治好了?不能还给你?」
「你开什么玩笑啊。」名伶突然换了一种腔调,奶声奶气地说,「这种东西只能增加不能减少。拿不回来了。我们神官还不够用呢。有去找你的,你就帮帮忙,权当助鬼为乐吧。反正我不是早就帮你救活了那个女人。你也应当言出必行吧?」
林未眠咬着下唇,目睹他打着哈欠往门外走,穿过大门的时候竟然不需要开门,径直就穿门而过。
屋子里只剩下林未眠和小乔。小乔方才旁观,一直抱臂靠墙,玩弄自己那隻石青色耳钉,耳垂早被弄得微微泛起了红色。
「你为什么帮我?」林未眠问她。
小乔「啊?」了一声。
「你帮了我很多啊。」林未眠眉头蹙起来,她多数时候都是直肠子,心里藏着事是藏不了多久的,一股脑都说出来:「还有你发那种状态是什么意思?你在想谁?」
小乔倒有些出于意料之外,继续拨弄着自己的耳钉,脸上一抹玩味的笑意:「哎唷,我还不知道林小姐竟然这么关心我的?盯着我的动态?」
林未眠呵了一声。
「只怕有人要吃醋喽。」小乔朝阳台努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