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佳期于是也留下,跟在林未眠身后放凳子时,她转过身看看她,欲言又止。
佳期问:「想说什么?」
「……」林未眠迟疑了一下,喃喃问道,「佳树,他今天回学校了吧?」
「嗯,早上妈妈开车送的他。」谢佳期有些奇怪,「你不是知道么?」
林未眠就没再说话了。
两人到了校门口,谢佳期才明白她这半天反常的原因。
校门前停着辆敞篷车。
那银髮蓝眼的神棍,戴着墨镜坐里边守株待兔呢。
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还滞留在校门的,不免驻足观望。
见林未眠来了,她打个唿哨,「小眠。」
谢佳期皱了皱眉头,朝林未眠看一眼。
林未眠的目光清明:「谢佳期,你先回家,我问她一点事情。」
Joyce含笑摘下墨镜,「小谢,林未眠借我两小时——你该不会,舍不得吧?」
不等谢佳期说话,林未眠已经生气了,「你怎么说话呢,我又不是物件儿,借什么?」
Joyce打开副驾驶的门,勾了勾嘴角,「来。」待林未眠坐上去,吩咐道:「安全带。」復又对车外的谢佳期打了个招呼,「我们走了。」
谢佳期望着绝尘而去的红色跑车,垂下了睫毛。
非常清幽的餐厅。
「吃点什么?」Joyce将菜单递到林未眠跟前。
「乔老师,我不是来吃东西的。」林未眠摇摇头。
小乔敛了笑,对侍者打个响指,说:「像往常一样,上两份。」
林未眠皱皱眉头,放在桌下的双手捉紧了书包带子。
「别紧张,我只是还你人情。上次我要付帐,你不肯。」小乔耸肩,「我这么个大人,怎么好意思,让小孩子请吃饭。」
林未眠咽咽口水,脸上有些挫败,「乔老师,这个话题,其实并不适合在吃饭的时候聊。」
小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两口,笑:「小眠,如果你的阴阳眼这辈子都治不好,拿不掉,还不回去,那你就得适应它,对于改变不了的,你得接受,你不但要在吃饭的时候面不改色地谈及,还得适应,在你周遭群魔乱舞的那些魂体,以及他们时不时向你提出来的,接近非难的请求。」
林未眠听得微微入神,嘆口气,也伸手端了水杯,咕嘟咕嘟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对面的小乔笑了,露出八颗牙,手执身旁的水壶,替她再斟了一杯柠檬水。
「你刚刚说,『还回去』,是什么意思?」林未眠擦擦唇角的水渍。
小乔微笑,「上次我说的冬官,夏官,你还记得吗。」
「很荒谬,所以印象深刻。」林未眠看向窗外微暗的暮色,随即瞪大眼睛,手里的书包带子握得更紧。
——惨绿少年从玻璃橱窗里渗进来了。
「别去看他们。」小乔在对面说。
「你也能看见吗?」林未眠唇齿间几丝凉气。
小乔摇头,点点自己的眼皮,「但是我能发现像你这样,有这种特异功能的人。」
林未眠感到身侧凉丝丝的,越发正襟危坐,「你快点说,说完我要回家。」
「当时车祸的具体情形,你能不能和我说说。」小乔往前靠过来一点,「具体地点,时间。」
林未眠抱着头,「我不记得。」
小乔呵了一声:「还带失忆?」
林未眠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我本来就有些路盲,那时候我爸妈离婚,我被判给了我爸,因为他,」咽了咽口水,「他说他有完整的家庭,我妈一个人单身母亲带着女儿不好再寻找幸福。我新到一个城市,还没有认清路况。」
小乔见她说得混乱,料想是还有一定的心理障碍在,也不进一步追问,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陌生的声音和你说话?」
林未眠一想那天的事情就头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天,那天我求了一个人。」
「求了一个人。」小乔重复。
「他问我有没有要他帮忙的。」林未眠手握着面前的杯子,好像要找一点支持,「我就求他救救开车的那个人。他问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她吗,我说是……」
小乔掏出烟盒来,最后又塞回兜里,舔了舔嘴唇问:「然后?」
「然后我就不省人事。」林未眠大口呼吸,又回忆起那天几乎窒息的感觉,「在医院醒过来,就见鬼了。」
小乔摸了摸脑袋,还是把烟盒子掏出来了,问林未眠,「我抽一支,你介意吗?」
「这种小事。」林未眠沉着脸,「你随意。」
「应该就是那个傢伙。他害的你。」小乔吞云吐雾,「他大概也是不耐烦每天和那么多鬼打交道,想出去度个假,正好你撞上门来,又有求于他,他帮了你,就把阴阳眼渡给了你,你这几年,等于一直在替他。」
林未眠刚要说话,手机滴滴滴跳出来好几条信息,都是谢佳期的。
一条未接来电。
三条微信。
——在哪?
——共享位置信息。
——林未眠?
林未眠此时正听到要紧的地方,发现自己原来是代人受过,难免意难平,将手机调了静音,放回书包。
侍应生端着菜品上来了,装点得很有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