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她和她的父皇一样荤素不忌?这样的事宣城经历的多了,也就见怪不怪。
他们决然不会理解,这些年舒殿合虽然不在她的身边,但能支持她走出这么远的道路,全然是因为每当她转身之时,总能看到身后有双清澈的眼睛,温柔的注视着她,陪伴着她。
「不会……」她毫不留情打散两小孩的胡思乱想。
元熙五年春,帝大婚。
这是宣城自舒殿合失踪后难得经历的喜事。
看着自己带大的孩子成人了成亲了,她心里自一番感慨,也不免想起自己成亲时与舒殿合洞房争执的事。
「当初怎么就那么傻呢?」无视席间热闹的气氛,她低声自问道。
若是当初早点将实话付之于口,两人怎么会有后来的波折,以至于至今都与对方失散在两方。
酒一杯杯送入喉中,对辛辣的滋味却毫无感觉。
喜宴散讫之后,宣城在席上喝的有点醉,脸颊都被酒气熏的绯红。
回殿的路上,路过玉带河旁,坐在凤撵上的她被凉风一吹,酒意散去了几分,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偶然间瞟见玉带河上的拱桥,她忆起许多年前一起观星的夜晚。
「你们先退下吧,本宫想一个人走走。」
喊停凤撵,她挥退内侍,独自拖曳着长裙走到桥上,抬起头来,仰望天空。
是一个无云微风的良夜,她一眼便能看到那夜空中独一无二的星辰。
她告诉自己,只要那颗星一天不落下,她就一定活在这如今她已别无所求,只想让她活在这个世上,即便是两人永远都再也见不到。仅仅是这么一点愿望,上天应该会成全她吧。
又看到了离金星不远的月亮,想到了自己曾经的痴语,宣城感到好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月亮……金星……说好要保护她的,到最后还是让她受了伤。
她会不会是因为心里埋怨自己,所以才躲起来,不让自己找到她的?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樑上燕,岁岁长相见。」
宣城抚着桥栏,半醉半醒呢喃道:「开太平之治,你想要做到的事,我一定会代你做到。」
第二日,宣城酒醒的时候,已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中。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睁开眼睛时只觉头痛欲裂,棉儿听到床榻上动静,掀开鹅黄帐,问候道:「公主你醒了啊。」
宣城抬起一隻手,让她把自己扶起来,棉儿照办之后,楚嬷嬷也端着醒酒茶进来了,送到了宣城的面前,劝道:「公主喝点醒酒茶,头就不疼了。」
这些年宣城常常会醉酒而归,这一套服侍顺序都成了惯例。
宣城看着那碗里乌漆麻黑的药,喝了不知多少次。
但每次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强压下噁心,一口闷了下去。
一等她放下碗,楚嬷嬷就及时的将山楂糕呈到了宣城面前。
是驸马最后一面时交代她的事,她虽然从来没有和公主说过,但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宣城缓和过头痛后,坐到了梳妆檯前,由棉儿替她梳洗。
她侄子皇帝的能力已经足够亲政,宣城也不想管那么多事。
所以打她侄子成婚后第一天的今日起,前朝的政事就不会再经过她的面前,由她的侄子全权处置。
宣城不需要再面对那些烦人的杂事,忽然觉得肩上轻鬆了许多,又有一丝无事可做的空虚。
她望着铜镜中披头散髮,双目无神的自己,似久别重逢的老友,既熟悉又陌生。
明明还是那一张脸,可却感觉时光在她身上飞逝而过。
不过六年而已......
她一个念头刚起,楚嬷嬷捧着一条挑好的琥珀色广裙来到梳妆檯前,询问宣城道:「公主你看今日穿这件,可以吗?」
宣城只看了一眼,便说道:「颜色太艷,换了吧。」
楚嬷嬷张了张口,想到公主自驸马失踪后都惯穿暗色的衣物,像为驸马守着什么,但都这么多年了,公主不该重新振作起来吗?
犹豫了良久,她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公主固执的性格她不是不知道。
但凡驸马当初能给公主留下个孩子,如今公主也不会如此心如死灰,楚嬷嬷不无遗憾地想着。
棉儿这边梳头的动作莫名停滞了下来,宣城察觉到了,问:「怎么了?」
棉儿支支吾吾道:「奴婢看到了一根白髮……」
「奴婢昨日都没有看到,今日怎么会……」她想解释。
楚嬷嬷凑过去一看,只见宣城满头的乌髮间,突兀出现了一根明晃晃银丝般的白髮。
要知道公主满打满算今年也才二十多岁,远还没有到衰老的时间,怎么会这样……
宣城不以为然,语气轻如鸿毛道:「白髮又如何,拔掉它。」
棉儿迟疑地看向楚嬷嬷,楚嬷嬷没有给她答覆,而是满是疼惜地劝宣城道:「公主,你就不要再想驸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