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闭嘴坐下。
只余梁间和鹿南野还站着,相顾无言。
「你这几年,」梁间顿了顿,「我听说你,开了画廊,我去过了。」
鹿南野坐下来,过了很久才开口:「我家小妹和你非亲非故,你请回吧。」
梁间心中沉重,喉头哽住,望向鹿西蹦,却见她低垂视线,面无表情。
梁间又看向大姨。大姨如坐针毡,自觉把事情办砸了,两头不讨好,现在什么也不敢管,低头当不存在。
梁间看到张隋张飙,认为他们两个应该帮不上忙,便转开了视线。
场面僵住了。
张飙忙着安抚鹿西蹦,忽然感觉肋骨被捅了一下,转头收到张隋的眼色,张飙摆了下头,张隋抬抬下巴,张飙嘆气起身,径直走到梁间面前,彬彬有礼点头自我介绍:「叔叔您好,我叫张飙,是鹿西蹦的女朋友。」
梁间:「嗯?」
大姨:「嗯?」
这层关係大姨不知道,梁间自然也不知道。
鹿西蹦有些愠怒:「张飙,回来。」
张飙乖乖回到鹿西蹦旁边,同时张隋站起来,揽着梁间的肩膀强行带他走:「有烟吗?」
梁间说:「没有。」
张隋:「我也没有。」
梁间:「嗯?」
梁间一走,手术室外的气氛立刻缓和了许多。鹿南野一语不发,大姨反而更心虚,小声叨叨着。鹿西蹦用力掐着张飙的虎口,质问道:「谁让你出面了?谁让你说话了?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我和你什么关係用得着说给外人吗?不如你现在出去告诉每个人你是我的女朋友好了!」
……是帅爹啊。张飙忍着疼说:「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我切了你的手说句对不起行吗?」
「行。」
鹿西蹦愣住。张飙这个「行」说得太平常,平常得不掺一点假。在这一个愣怔中,鹿西蹦想,假如真的,她切掉了张飙的手,也许只用一句对不起张飙就不会生她的气。
鹿西蹦忽然泄气,鬆了手。「疼么?」
张飙诚实地说:「疼。」
「活该。」鹿西蹦撇嘴,「给我看看。」
张飙笑着说:「你给我吹吹?」
鹿西蹦瞪她一眼:「我看还是掐轻了。呀,都掐红了,你真是,怎么不喊疼呢。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一衝。」
「好。」张飙侧身道,「我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你拿出来玩吧。」
「有什么好玩的,下新游戏了?」鹿西蹦依言拿出来,「你快去吧。」
张飙飞快地在她耳根亲了一下,若无其事起身离开。
「这人……」鹿西蹦无可奈何,解锁翻了翻,「没有新游戏啊,玩什么。」
张飙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梁间在外面,眼皮没抬,打开水龙头洗手:「我爸呢?」
「他回手术室那里了。我是来找你的。」
「叔叔,我对您没有要说的。」张飙擦干手,「您如果想说什么,请儘量快一点,她在等我。」
梁间问:「你和西蹦真的是情侣关係?」
张飙倚着洗手台:「其实,说是夫妻关係我也没有意见,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梁间蹙着眉:「你们,是什么时候……」
按照这个语速,这次谈话是别想速战速决了,张飙站直身子,认真道:「叔叔,您没有必要对我示好,我看得出来您对我没有好感。蹦蹦不想认您,那我也不可能认您,您要知道我和您是『外』,我和她才是『内』,您说对吗?我自己是单亲家庭,我不认为在一个孩子的人生当中,某一位家长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从个人观点出发,我也不认同您想藉助我修復父女关係的想法。何况说实话,我不觉得您很爱她,毕竟要是您真的爱一个人,纵然前面有刀山火海也不应该阻挡您对这个人好,您觉得呢?不论有再正当再合理的藉口,缺了就是缺了,少了就是少了,她不想要了,就真的是不想要了。」
张飙朝他欠了欠身:「叔叔,我先走了。」
走了几步,张飙忽然停住,转身说:「叔叔,我很爱她,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请您放心。」
说完这句话,张飙再没有迟疑,大步往回走。
回到手术室外,张隋递来一个眼神,张飙点头,张隋就彻底撂开这事,专心去紧张忐忑了。
「蹦蹦,在看什么?」
鹿西蹦抿嘴:「你这些都是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张飙探头一看,都是她随手偷拍的照片。
「拍的也太丑了,你到底有没有审美?」鹿西蹦眉头拧得紧紧的,非常之不满意,「我张大嘴吃东西你也拍,头髮被吹得像疯子一样你也拍,后槽牙都笑出来了你还拍!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我在你手机里,连一张好看的照片都没有,你,你……」
张隋说:「这不怪三狗,我也不会拍照片,遗传,遗传。」
「姨夫你别偏袒她。」鹿西蹦把手机扔给张飙,「你给我统统删了!」
「我拍的还行啊,」张飙挠挠腮帮,实在看不出哪张丑,「蹦,用不着全删掉吧?你说说哪张不好看?」
「用『不好看』来形容绝对是客气了,我给你看……」鹿西蹦夺过手机,「喏,这张,上身下身五比五,好看?」
张飙笑道:「多可爱啊,这张不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