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Sarah有约会,先出门了,义大利面在冰箱里,你起床后热热再吃。”
射rlock没回答,但显然是听到了,因为露在被外的黑色捲毛在枕头上蹭了蹭,大概是在点头。
John也点点头,弯腰把他随手扔了一地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然后直起身,再然后抱着那堆衣服,像只抱着橡果时正被雷劈中的松鼠一样呆住了。
射rlock大概重新睡了过去,睡前换了个姿势,翻过身侧趴在床上,被子压在身下,而身上未着一物。
是的,他们同居了一年多,但这绝不意味着John已经见过了自己室友的裸体。他是指……儘管射rlock在生活习惯方面糟糕得一塌糊涂,可至少他对穿衣打扮向来一丝不苟。有时John觉得他简直像完全感觉不到温度似的,即使在夏天也从来不穿短袖,永远都是西装衬衫,和西装衬衫,以及西装衬衫,并且即便穿成这样走在太阳底下也极少流汗。
在家里则是长袖的家居服――纯棉质地,许多套,一直都是John负责洗――不那么严谨,可绝对严实,天冷时还会再加一件丝绸睡袍,虽然John认为那玩意儿起不到什么保暖作用。
总之John从没看到过――也从没想像过――射rlock不穿衣服时是什么样……老天爷,说过好多次了,他不是gay!所以他不会去想像自己的室友没穿衣服时是什么样!
从John的角度只能看到射rlock的背面――全裸的背面――上午九时半的阳光从半敞半合的窗帘中照进来,房间里半点不昏暗,他能清楚地看到床上颀长赤裸的人体,每一块肌肉、紧实瘦韧的腰线、修长的双腿。
淡金色的阳光像一块轻柔透明的布料,恰好横亘着搭在他的臀上……John麻木地把眼睛从那里移开,麻木地走出卧室,麻木地走到客厅门口,终于意识到自己怀里还抱着一堆衣服,于是又走回沙发边,把衣服扔下,正常地确认了一下钱包钥匙手机都在口袋里,然后一步步走下楼――感谢上帝,他是下到最后一阶楼梯时才踩空的。
这天是周六,John和Sarah预约了一个婚礼策划谈谈他们的婚礼。Sarah本不想搞那么复杂,但John认为她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起码他希望她就结这么一次――如果太简单了他会觉得有些抱歉。
出于经济原因,他们没挑那些开着天价的策划公司,而是在网上找了个独立策划人,是个叫Jessica的年轻姑娘,刚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毕业,却没跟同学一样谋求在大公司里获得一席之位。
“所以你决定自己创业?”
“是的,当然刚开始有点难,事实上现在也挺难――哦,真高兴你们看到了我的个人网站,它有点简陋,朋友帮忙做的,才开张没多久――总之很感谢我们能有机会当面谈谈。”
“别这么说,我们也很高兴能跟你当面谈谈。”
Jessica留着棕色捲髮,性格活泼,和Sarah相谈甚欢,John坐在旁边喝咖啡,感到女友侧头暗示了自己一眼,便从杯沿上抬起目光,朝桌子对面的姑娘露出一个“是的,我们确实很高兴”的友好笑容。
“你们可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儿!”Jessica同样笑起来,不管是真心讚美还是恭维的客气话,每一对即将结婚的新人听到别人这么说定然都会感到喜悦。
至少Sarah看上去很喜悦。
九月三号,下午两点半,天气不错。他们正坐在道边的露天咖啡座里,阳光像块轻柔透明的布料一样斜搭在桌面上。
“说实话,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就来找你有点太早了?我是说我们打算十一月底才办婚礼……”
“不,一点都不早!只是三个月,婚礼这事儿可不能小瞧,你知道……”
阳光……布料。苍白的皮肤……苍白但有力,毫不夸张的肌肉,那几乎是完美的……
“哦,是的,我知道……其实也不用太别出心裁,我父母多少有点传统,他们会来参加婚礼,所以……”
“当然,你不用担心,听我说,我打算……”
……完美的人体。假如不是因为背景太过凌乱,那简直像幅油画一样……艺术品。
“听上去不错,真的,你很适合干这行。”
“哦,谢谢你这么说,Sarah,你人真是太好了。”
“我肯定你以后一定能做出名气,所以我们挺幸运的,能赶在你还没出名前用这么经济的价格享受你这么好的点子。”
“别担心,等你们想开结婚十周年纪念派对时记得再来找我,我一定给你们最优惠的折扣。”
Sarah和Jessica一起笑起来,John也跟着笑了――他并没有忽略她们的谈话,字字句句都听到了,也进到了脑子里,然后和脑中另一幅宛如油画的场景混在一处,像往一杯咖啡里倒了一盎司橄榄油,然后拿一把勺子使劲搅,可惜再怎么搅都无法相融,味道也怪得可以。
John知道这太荒谬了――他,John H. Watson,和自己的女朋友,三个月后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一起坐在露天咖啡座里,同一个网上找来的婚礼策划谈论他们的婚礼,然后在脑中控制不住地回忆起室友的裸体――这比他刚认识射rlock时,跟他一块儿变身蜘蛛人在楼宇间跳来跳去追逐一辆计程车还要荒谬百倍。
又或者他的人生自从他认识那个叫射rlock Holmes的男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