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临冷凝着脸,面色一片青白,绷住情绪,挪动了几步,上前帮忙。
控制好情绪,不会有事的。
前一刻他还在欺骗自己,自己安慰自己。可当他看到孟筠寒的后背之时,他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咬合牙齿,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整个脸也是一片苍白,血色尽失。
一颗心,猛地被顶到了喉咙口。
熟悉的不安感像是一条灵活的毒蛇,瞬间爬上了他的后背,缠绕在他的颈部。
「必须救活她!你必须救活她!」他一把握住李大夫的手臂,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李大夫瞪了他一眼,「你是想把老夫的手弄残吗?」待他鬆开之后,李大夫没好气道,「老夫儘量,其他就看天意了。」
「她身中数剑,特别是中间这一剑直穿身体,血流不止,还能残留着一口气,已是不容易了。」
「求求你大夫,一定要救活她,一定要啊。」
他懊悔不已,为什么没有陪她去找邵斐?为什么让她一个人经历这些?她若是活不成,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啊?
明明,她才好不容易走出情感的困境。
为什么老天要让她经历这些?
「韵寒,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帮不上忙的夏侯临就焦急地站在床边,看着李大夫忙来忙去,心烦意乱又惶恐,被一种极其无力的伤感控制住了。
「你看着她吧。」李大夫替她处理好伤口,也上了药,但孟筠寒发起了高热,整个人也是昏迷不醒,至于能不能活过来,他也无法保证。
「大夫,你一定会救活她,大夫……」
「我不是神仙,趁现在好好陪在她身边吧。」李大夫说完,无奈地出了里屋。
夏侯临的心中一片空洞,犹如大地崩裂,天空失色,整个世界都在替他哀伤,可这个世界为什么如此残忍。
「韵寒……」他来到床边跪了下来,双眸清润含泪,看着她,无力又心碎道,「韵寒,你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去见五哥,五哥一定会救你,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他刚想动她的身体,那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他不敢动了,于是喊来药童,给了他一颗金子,让他去逍遥王府传话。他哪都不敢去,只能陪在她的身边。
他不断说着话,不断说着,床上的人始终没有反应。
「韵寒,你为什么这么傻呢?」
「韵寒,你知不知道……不,你并不知道,因为,我不知该如何告诉你,我不在乎朝堂纷争,不在乎江山是否血流成河,不在乎那些血海般的仇恨,我只在乎你啊。」
「只在乎你啊……」
「可我从前不敢告诉你,没有这个勇气,也没这个胆量,我在你面前有多卑微,我都从来不敢告诉你……可是,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想要陪在你身边,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只是想要在漆黑的人世间,握住唯一的光。你知道吗,你就是我唯一的光,不要离开我。我只是想要,怀着一颗赤胆勇敢的心,再去爱你。」
「韵寒,你哪怕看看我一眼,只一眼就可以……」
只是,爱情向来如此,并不是你无畏付出就能得到同样的回应。世界有这么多人,没有那么多恰好的爱意,总有人得不到回应。如果是对的人,只一眼便够了,可若是不对的人,相视三百回合都无用。
爱或不爱,向来盲目。
「傻……瓜。」
耳边传来了一身虚弱的声音。
夏侯临一愣,慢慢抬起头,眸光扩张,惊喜而又激动道,「韵寒,你醒了?你没事了?」
「小声点。」她皱眉,动了动嘴唇,全身像是散了架,没有其他多余的力气,只是要把想说的话说完。
「我,听见了他们的秘密……」
「你先别说这些,我去喊大夫来。」夏侯临擦了擦脸颊上汗与泪的混合体,刚要动,却被孟筠寒给喊住。
「不……你先听我说。」她很固执,势必要说完的话必须说完,因为她怕自己来不及说。
「文霜霜让邵斐去杀文榕榕,因为圣上要得到她,你要儘快告诉五爷。」
「文霜霜,一直以来隐藏得很深……」
夏侯临蹲在床边,耐心却又焦急地听着她说了会,实在忍不住才打断她,「好了,我都知道了,你先不要说了,让大夫来看看。」
「嗯。」孟筠寒低低地应了一声,闭了闭眼睛,然后夏侯临立刻跑出去把李大夫揪了进来。
「你这个蛮小子,快放心老夫,老夫自己会走。」李大夫被他扯着衣领带进里屋,怒瞪了他一眼,本着医者精神上前看了看孟筠寒。
探了探脉之后,他眉头一皱,掀开她眼皮看了看,然后起身,摇了摇头。本来对夏侯临暴躁的脾气突然平静了,轻声道,「送她最后一程吧。」
说完,李大夫匆匆出了里屋。
夏侯临的身躯一阵,跪倒在地,来到她的床边,一双眼睛红透了,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筠寒……孟筠寒……别睡了,先不要睡了。五爷就快到了,你睁开眼睛好不好?」
「孟筠寒……韵寒……」
「韵寒,韵寒……醒一醒好不好?韵寒啊,韵寒……韵寒,你真是好狠的心……」
「我一个人,该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