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变成这样,怎么想都是因为她是个并不多么浪漫的人所导致的。
仔细想想,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做出过什么格外浪漫的事情。
伴随着恋情即将走向第十年,她觉得自己对五条悟的态度已经日渐步入老夫老妻的状态了(只有她单方面这么认为),恨不得直接切入相濡以沫模式(这当然也是她单方面的想法),总觉得这样相处还挺不错的。
这可能就是导致了她最近不常笑的元凶之一——她的心态总是在奇奇怪怪的时候会表现出奇奇怪怪的成熟。
可惜本人对此毫无自觉,因而就算是听到五条悟轻快地说「没错我就是很想和你一起泡澡哟」,她也只是疏鬆平常地应了一声「哦」,疏鬆平常地捧着木桶走进女士淋浴间,疏鬆平常地认真冲了个澡,疏鬆平常地裹着浴巾走向温泉。
疏鬆平常到让五条悟都不由得产生出危机感了。一瞬间他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各样奇怪的念头。
为什么她低着头走路完全都不看我一眼?为什么她只是停在池子的边缘却不和我一起泡温泉?
五条悟莫名感到了一种不平衡感。他鬼使神差地从暖水中起身,直挺挺站在是之面前。可就算如此是之依然没有多看他几眼,只是把指尖浸在了水中而已,表情淡淡的,看起来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好烫……」
她小声嘀咕着,把手缩回了浴巾里,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淋浴间的水太冷了,而且又没有其他人在,感觉孤单到心都冷了。刚才待在那里面的的每一分钟我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会洗着洗着就被冻到猝死!」
她用力地颤抖了一下,哪怕只是回忆一下几分钟前那段糟糕的经历她都觉得冷。她有理由怀疑,那完全不热的热水澡害得她的体温降低了不少。
如果就这么直接浸入温泉的话,是之觉得自己很有可能真的会猝死。
还是在旁边坐一会儿,让身体先暖起来吧。
是之这么想着,拢了拢肩头毛绒绒的浴巾,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点。湿漉漉的长髮搭在浴巾上,染湿了一大片。
直到这时候,她才总算是注意到五条悟了——但主要还是因为他投下的影子太过碍眼所以才抬头看了看他而已。
「你站着干什么?」她眯起眼,被温泉的蒸汽烘得都有点困了,「不会觉得这样很冷吗?」
五条悟微微扬起头,俯视着他,怎么看都像是不满的模样,撒娇似的嘟哝着说:「你都没有好好地看我一眼。」
是之蹙起眉头,完全没搞懂他的意思。
「我为什么要看……哦!我悟了!」
迷茫的神情一扫而空。是之露出无比自信的笑容,从柔软的浴巾中伸出手,拍了一下五条悟的肚子。
啪——好响的一声。
「很漂亮的腹肌!我感觉到你最近认真健身的成果了!Well done五条君!」是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但是千万不能骄傲哦。接下来要好好地继续保持才行呀,五条君!」
这过分亢奋的语气听得五条悟怀疑是之已经转职成为健身教练了。
虽然被夸了很高兴,可他总还是觉得有点不满足。
「你倒是往腹肌以下的部分看一看啊!」
「你倒是别这么光明正大地搞黄色啊。」
是之抱怨似的说着,用套在手腕上的橡皮筋把湿发挽成了髻。突然变得平淡的语气与先前落差实在太大,五条悟差点心肌梗塞。
他轻哼一声,感觉好像也没有什么盼头了,便又回到了温暖的水中,阴阳怪气地说:「看来你已经对我的身体不感兴趣了。」
猝不及防,他也开始演起来了,俨然是要和是之一起争夺奥斯卡小金人。
是之满脑袋问号,茫然与困惑,差点听得整个人都傻了。
「啊?你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怨妇语气?」她偷摸摸地戳了一下五条悟的后颈,「别说的好像你是我的小情人一样好不好。」
五条悟往旁边偏了偏头,不让她乱弄自己,但也不说什么,只是闭着眼,怎么看都像是生气了的模样。
是之用拳头轻轻捶着他的肩膀,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似的,还问:「生气了吗?」
「没有哦。」
她又锤了锤:「生气了吗?」
「没有哦。」
再锤几下:「生气……」
五条悟立刻打断了她:「没有。」
「哎呀,好啦好啦——」
是之慢吞吞地浸入温泉里,像哄小孩一样揉了揉他的脸,大声地说:
「我最喜欢悟了!」
浮起的氤氲熏得她的脸颊泛起浅浅一层绯红,就连鼻尖也变得粉粉的了,看起来莫名有点像是圣诞麋鹿。
面对着这么可爱的她,五条悟当然没办法生气。再说了,他原本也没有在生气啊。
他捏了捏是之的耳朵。明明完全没生气,可他还是用故作大度的口吻说:「那我就勉强接受你的这份爱吧。」
「什么叫『勉强』嘛!」
是之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又是清脆的「啪」一声响,听起来着实骇人,不过一点也不疼。
五条悟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抱着她。
「好好好。我说错了,我会无比珍重地接受你的爱。」
「这才像是丈夫该说的话嘛。」
是之靠在他的肩头。被温暖的水包裹着,好像什么疲倦感都随之消失无踪了。从发梢滴下的水滴落在肩头,依然是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