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当年她也是这样对容清说的。
舒瑶只好答应谢姮,等到谢姮再次昏迷过去,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去掩霞峰拿了簪子,戴在自己的发间。
而谢姮最后的时间,也终于走到了终点。
她没有熬到第五日,第三日夜里,她便浑身发冷,脸色发青,奇异的香气遍布整个藏云宗,聂云袖为她换上了身崭新的白裙,摸着谢姮的头髮,无助地看向面白如纸的谢涔之。
谢涔之将她放入了玉棺之中,随时准备启动法阵。
结果天色熹微时,谢姮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色仿佛回到健康的时候,连孱弱的肢体都有了力量,一双眼睛亮得剔透,自己推开玉制的棺材盖,走了出来。
白裙在风中翻飞,她披着长发,赤着双脚站在殿中,目光一转,看向趴在玉棺边惊醒,惊讶地看着她的舒瑶。
舒瑶说:「谢姮你……」
不用多说,她大抵猜到了,这是迴光返照。
谢姮朝她微微一笑,忍痛抬手,舒瑶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昏迷过去。
谢姮抬手拿起床头重新接好的思邪剑。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但她现在又极其清醒地、残酷地,在思考这一切。
就算是死,她也不会把身体交给他们。
她的生与死,只能由她自己来掌控。
谢姮跨出无汲殿,最后一次吸收天地间的混沌之力,击退了所有试图阻止她的人。
她摇摇欲坠,谁也不敢对她动手,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跨上台阶,走到藏云宗最高处的占星台上。
占星台如此之高,她仿佛可以望见遥远的北域。
张开双臂,好像可以随风飞起。
她本就是烛龙。
她应该无忧无虑地在这天地间飞翔,像赤言一样。
很快,就有无数人包围了谢姮,他们都在喊她。
「谢姮长老!这里风大,您快下来!」
「谢姮!谢姮你要做什么?」
「师妹!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
谢姮的目光穿透所有人,落在谢涔之的身上。
他要衝过来。
她不要被他带回去。
谢姮握紧思邪剑,突然对准自己的脖子。
谢涔之浑身冰凉,再往前一步,那把剑就在她颈边割出一道血痕。
谢涔之目眦欲裂,僵立不远处,对她伸手:「阿姮,别闹了,跟我回去。」
「你要怎样,你想让我如何,我都答应你,就算不用禁术也好,快下来,别做傻事!」
谢涔之近乎哀求,一声声沙哑泣血。
偏偏就在此时,有其他弟子衝来焦急地禀报:「护山大阵突然遭到重创,不知为何,鬼都王突然捲土重来,不顾一切地要衝毁大阵!请君上主持大局!」
谢涔之置若罔闻,只望着高处的谢姮。
谢姮笑得近乎冷漠:「谢涔之。」
「第一次,我说我不喜欢,你一意孤行,废了我的修为。」
「第二次,我说我不能接受,可是你还是要强行封印我的魂魄。」
她最喜欢的人,无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仅仅是冷漠独断,就足以伤她至深。
也许她现在还是喜欢他的,但也结束了。
谢姮说:「你看好了。」
她抬起手,剑柄方向一转,对准了自己的心。
「阿姮!」
「谢姮长老!」
「师妹!」
所有人目眦欲裂,拼命叫着她的名字。
与此同时,谢涔之飞快地衝上前去,他冲得跌跌撞撞,一边冲一边慌乱地出手,一束白光朝她手腕打去,想要逼她放下那把剑。
可那束白光快,谢姮却更快,没有什么比杀自己更容易的了。
「呲。」
那把剑狠狠刺入了她的心臟。
谢姮唇角溢血,仰头看着天空,双手握紧剑柄,又狠狠一转。
她听到了心臟碎裂的声音,有什么从她的身体里脱离出来。
无论生死与否,她要这样做。
与此同时,头顶的护山大阵骤然碎裂,黑云裹挟着浓郁魔气,覆盖了整个藏云宗的上空。
她最后听到模糊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谢姮!你敢死,我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是卫折玉。
她还听到有很多人叫她的名字,可说着什么,她都再也听不清了。
她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看。
谢姮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像放飞的风筝,任由自己随风而动。
四周乍起的冷风鼓起她的广袖,仿佛要带着她的魂魄飞上天空。
这一瞬间,天地之间一切虚无。
谢姮重重砸落在地。
胸口那柄剑「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血从身下汩汩流出,将白衣染红。
「阿姮、阿姮!」
谢涔之已飞快地冲了过来,拼命捧着她的脸,双手染了鲜血,将她的脸颊弄得满身血迹,他脸色发青,几近疯魔,「你快醒醒!你不会死的,你怎么可以死,你是烛龙啊,你快醒过来!」
「你不想被封印,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不要用这样的方式离开我……」
「阿姮!」
少女无声无息地靠在他怀里,无论他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什么,都再也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