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站着,去洗澡。」
她盯着他脚下那一小摊雨水,江酌意识到自己弄脏了她的客厅,原本一片混乱的大脑现在更混乱了,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驱使他。
走,不能在姜灵家呆着。
江酌说了声「抱歉」,便匆匆要准备离开,没想到姜灵腿一伸,他被结结实实地绊了一下,对方终于开口:「跟踪狂,谁允许你走了?」
江酌张嘴想解释,但看现在的情形,什么解释都会显得很苍白。他不敢抬头看姜灵,儘管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看看她。
姜灵的变化太大了,无论声音还是气质,似乎已经不再是记忆里的那个女孩。
怕姜灵对自己会心生厌恶,江酌没继续走了,他站在原地,等待姜灵的处置。
姜灵有些疲乏,并不是很想再重复第二遍。
「去洗澡,把你这身湿衣服换了。」
江酌咬紧牙关,只能先听从她,想着洗完澡认错道歉后再回去。
他走进浴室,姜灵已经把他的衣服准备好,江酌臊得慌,不想浪费时间,赶紧洗完澡换了衣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嘆了口气。
没想到这么多年,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
但似乎,姜灵对他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还有点讨厌的样子。
江酌冲了把脸,洗刷走心中的沮丧和落寞,不能怪姜灵,是他当初在信里面那么绝情,她恨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姜灵半躺在沙发上,一时间还有点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浴室里的人是江酌?她怀疑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把自己逼出幻视来了,江酌怎么会在北京呢?江酌是怎么找上她的?
当初他可是把她的联繫方式能拉黑的拉黑,能删的都删了。
能为她解惑的那个人终于从浴室出来了,姜灵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认错了人。
他长高了许多,比记忆里的样子更高了,看上去像个没出过社会的男学生,依旧是那头黑髮,白白的脸。只不过五官比小时候更流畅坚毅了。
是江酌没有错,他怎么那么多年还是没有长进,仍旧畏畏缩缩地不敢看她。
是她长得太难看,还是他实在不想见到自己,连正眼都不肯给一个?
「对不起。」
他率先开口,终于抬头望向她,姜灵刚刚洗完澡,半湿的发散在肩头,脸上没有带任何妆,就是着素净仍会让人心动的长相,和从前的她一模一样。
「为什么对不起?」
江酌站着,像是来办公室认错的小孩,他喉结上下滑了滑,「我,我不是在跟踪你。」
这倒是个很有趣的说法,姜灵饶有兴致地挑高眉,「说说看。」
江酌卡壳了,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原因十分低智,难以开口,在姜灵眼神的逼问下,他吞吞吐吐地开口:「我,我是想保护你。」
果不其然,姜灵乐得笑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26岁的男人,和以前16岁的江酌没什么差别。
只是难以想像,他居然会在信里写下那么刻毒的字眼。
姜灵从沙发起身,慢慢踱步到江酌身边,浴后的馨香从四面八方包裹了他。
「为什么要保护我?」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眸子在他脸庞上流转,得不到他的回应,姜灵不再继续问,知道从他嘴里永远听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她重新回到沙发上,既然见到老同学,也应该按照流程问问他现在的情况。
「你在北京工作?」
话题被扯开,江酌鬆了一口气,「我在深圳。」
天南地北的距离,真亏他能找到这儿来。
姜灵又问:「什么工作?」
「程式设计师,」不过交了那份离职申请就已经不是了,江酌默默补充了一句:「在这之前。」
姜灵眼睛眨呀眨,「哦?现在在北京工作?」
江酌越说底气越不足:「还没工作。」
姜灵笑了,「无业游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来北京吗?」
「因为你。」江酌没有掩饰,直白地说了,他眼睛黑而深邃,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姜灵。
原本就是为了她而来,没什么不能说的。
出发之前,他有过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现在,他只想看看姜灵过得好不好,既然已经看到了,她生活得比他想像中的还好,甚至已经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对话了,他可以彻底放心了。
这么多年的牵挂,终于告一段落。
江酌怕自己再说下去会失态,不敢再看着她,唯恐心里又会滋生出那些天真的想法。
「既然你一切都好,我也没什么顾虑了,」他真心诚意地笑了笑,「不打扰你,我先走了。」
「等一下。」
姜灵站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
自说自话完就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你出去住哪儿?」
江酌看着她,读出了她眼底的担心,他笑了一下,心里宽慰许多,「我不至于住桥洞。」
姜灵没心思跟他开这种玩笑,见她不悦,他老实地说:「附近的酒店。」
「把房退了。」
姜灵用不容拒绝地口气说,无视他不理解的目光,她扬起唇角,「既然都住进我家附近的酒店了,为什么不干脆住在我家呢?」
不知道姜灵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恶意挖苦他,江酌皱起眉,以为是自己的解释不够透彻:「姜灵,无论你相不相信,我都不是故意要尾随你什么的,我知道听起来很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