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灵低头,借着手机的灯光,看清了他的面目。
崔熙远。
顾不上震惊,她赶紧奋力地把他从地上拖起,崔熙远撑着姜灵勉强站起身,他身上浓烈的酒味袭面而来,姜灵皱紧眉,打算先把他抬出巷子,再让附近店铺的老闆帮忙叫个救护车。
崔熙远一条胳膊圈在姜灵的脖子上,他慢慢侧过脸,昏暗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他低哑的声音:「是你吗,姜灵。」
出了巷子,姜灵精疲力尽地把他放在墙根边。路灯下,白色灯光的幽幽地打在崔熙远的脸上,乱糟糟的头髮下,是一张布满伤痕的脸。
他嘴角红了一大块,还在往外渗血,颧骨和额头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瘀伤。
怎么会搞成这样,姜灵神情复杂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崔熙远,转身准备去找帮手的时候忽然被他一把拽住。
「别走。」
崔熙远慢慢站起身,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边的血渍,笑了笑,「我没事。」
「那些人打的是我的脸,我身上没受伤,」他慢悠悠地走到姜灵跟前,见她仍是双眉紧锁的样子,又笑了,「不信你看。」
说着,他伸手揪起衣摆把衣服撩了上去,姜灵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把他衣服放下来。
她懂了,这人没受伤,就是纯粹想发酒疯而已。
坐在附近的药房门口,姜灵从里面出来,把手里的棉签碘酒创可贴丢到他怀里。
崔熙远抬头望着她,用可怜兮兮地语气说:「忘了说,我的手受伤了。」
上完药,姜灵撕开创可贴,对准他的伤口贴上去。
崔熙远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突然,他张口,轻轻地朝姜灵的脸上吹了口气,掺着浓浓酒味,有种戏谑意味。
姜灵瞬间收手不干了,她有些恼地瞪着崔熙远,见他还在没心没肺地笑,顿时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善心大发,这人就应该被结结实实地揍一顿。
看了眼腕錶,江酌马上就要放学了。
姜灵不打算再理他,转身准备走。
「你走了,我就去跳河。」
姜灵脚步一顿,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崔熙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模样无比认真,「也许中途我会被车撞死。」
他究竟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崔熙远咧嘴笑,拉起姜灵的手腕,「陪我去个地方,就一会儿,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的。」
他拽着姜灵来到刚才的巷子附近,某个角落处停放着一辆自行车。
崔熙远扶起车头跨坐上去,他回头示意姜灵,「上来。」
姜灵不想再和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欲走,却听见他在背后说:「我说到做到。」
她转身,愤愤地撕下一张字条:你下去,我来。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崔熙远望着她,眼神意外得温和。
夜晚,街道上的风拂过脸颊,崔熙远望着霓光点点的前方,声音越扬越高:「不要抓我衣服。「
姜灵坐在车后,狠狠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崔熙远嘴角一弯,龙头故意一拐,自行车不受控制地摆动起来,姜灵下意识扶住他的腰,满意后,他才渐渐控稳。
知道她说不了话,现在肯定一肚子闷气。
崔熙远嘴角没有向下的意思,双脚踏得更加卖力,晚风将他额前的发高高撩起,露出涂了大片碘酒的额头。
嘴角和脸上的疼痛渐渐趋于麻木。
东拐西绕,自行车载着俩人到了江边。
崔熙远扔了车,徒步走到围栏前,目光平静地眺望着微波粼粼地江面。
姜灵心下一惊,原本的怒火被扫空,她提着画具来到崔熙远身边,揪紧他的衣摆,生怕他做什么傻事。
盯着姜灵的手,崔熙远淡淡地一笑。
「放心。」
姜灵见他神志比刚才清楚了许多,这才放下心。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眼前这片广阔无垠的江面,夜间的风在水面吹起阵阵波纹,耳边只有潮水翻涌的哗哗声。
她不明白崔熙远为什么要带她来这儿。
「她在那儿。」崔熙远伸长手臂,手指指向江边的最远处,姜灵顺势望去,黑夜与水平面融为一体,分不清哪边是江,哪边是天际。
「我的妈妈。」
崔熙远把手放下,声音跟着沉落。
姜灵回头看着他,崔熙远的侧脸映在背后的江水之中,轮廓变得模糊。
目光偏移,被崔熙远的颈上长长的伤痕吸引,伤口已经结了血痂。感受到姜灵的注视,崔熙远抚上脖子,「很好奇吗。」
回想起这道伤产生的场景,那个女人因为他的一句话变得歇斯底里,张牙舞爪地衝来,猝不及防被她挠了一把。
崔熙远笑笑,「疯狗而已。」
夜晚站在江边,感受到的只有凉意。
姜灵的心情已经恢復到最初的平静,她回头,见崔熙远的双手布满深深浅浅的紫红色伤痕,在晚风下变得通红无比,指节泛白。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
姜灵嘆了口气,她把外套脱下,甩到了他的肩上,随后写下一张字条放进他的掌心里。
最后望了一眼崔熙远的背影,姜灵转身离开。
崔熙远摸着肩上的外套,展开字条。
——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