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宁听到异响,匆匆从厨房赶出来,她飞速上前扶起地上的姜灵,姜灵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瑟缩地往许安宁怀里钻。
「姜德康,谁允许你进房间了?」
被叫作姜德康的男人从床上站起来,充耳不闻许安宁的怒吼,他一步步走上来。
「灵灵,我是爸爸啊,你不记得我啦?」
姜灵紧攥着许安宁的衣领,在她怀里发出呜哇呜哇的低鸣。
听到「爸爸」这个词,她猛地一弯腰,干呕起来。
许安宁心疼地拍女儿的肩,她回头冲面前这个男人大吼:「我说了,不会和你復婚的,你赶紧滚!」
他完全无视许安宁的话,「我就是来见见灵灵,灵灵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许安宁掏出手机,「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好吧,那我下次再来看灵灵,这次来得太急了,下次我给你带零食,好不好?」
姜德康被许安宁推着出了门。
「你下次再敢来试试。」
砰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夜晚,许安宁把姜灵的床单被套全部换了一遍,在她的安抚下,姜灵才爬上了床。
盖上被子,却合不上眼。
姜灵的心臟怦怦跳,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令她窒息的画面。
忽然,她枕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姜灵疲惫地摸起手机,是江酌发来的。
【豹】: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他们俩人在一年前就交换了电话号码,不过两人都心有灵犀,谁也没打给谁过。
下一秒界面跳转,备註着「江酌」的号码向她发起了通话。
姜灵犹豫了一下,点了绿键。
她把手机放在耳边,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安静了一会儿,对面忽然缓缓张口。
「从前……」他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干哑,紧接着传来一声轻咳。
「从前有隻狮子,他总觉得自己了不起,每天绷着脸,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他讲得不紧不慢,语调柔和。
姜灵放鬆下来。
「这隻狮子不哭也不会笑,所以狮子从来也交不到一个朋友。」
「有一隻小熊住在狮子隔壁,它觉得狮子很可怜。」
「有一天,狮子在吃午饭,但是有个讨厌的苍蝇一直飞来飞去,狮子怎么都打不着它,还把家里的镜框打碎了。」
「狮子捧着大脑袋伤心地哭了起来,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对付不了一隻小小的苍蝇。」
「狮子哭得伤心极了,眼泪打湿了地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可怜,那么没用。」
「就在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是邻居小熊站在门外。」
「小熊说:『狮子先生,你为什么这样伤心啊,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
「狮子第一次听见有人那么温和的跟自己说话,他心里很温暖,于是说:『谢谢你,小熊,这隻讨厌的苍蝇让我没办法生活。' 」
「小熊轻易地消灭了苍蝇,狮子开心地笑了起来,小熊看到狮子学会了哭,也学会了笑,他觉得会哭会笑的狮子也很可爱,就和狮子交上了朋友。」
「狮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需要朋友,需要朋友的帮助。狮子再也不整天绷着脸了,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他有了很多好朋友。」
故事结束了,江酌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姜灵闭着眼睛,静静地听。
「麻雀,」片刻,他在电话那头轻声唤她,「你说,我会遇上这样的小熊朋友吗?」
窗外起了一阵劲风,吹得窗户砰砰响。
会的,江酌。
姜灵在心底回答他。
第11章 姜灵 你用手语吧
「……我们可以得到a加c大于零,a大于负c,从而f(a)大于f(-c)……」
江酌扭了扭酸软的手腕,翻了一页书,偶尔抬起头听两句,不一会儿又埋下头全神贯注地做着自己手里的那套习题。
班里时不时冒出一两声低咳,只有笔尖在持续不断地唰唰作响。
窗外,停在枯枝上的麻雀一跳一跳地接近玻璃窗,唧唧的叫声被拦截在教室外,它歪歪脑袋,乌溜溜的小圆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教室里那群奋笔疾算的学生。
十一月了。
班里的人基本都套上了秋季校服,里面穿着一件贴身的厚长袖,不少体弱怕冷的同学甚至翻出了棉鼓鼓的卫衣穿身上。
江酌笔下写着写着不知不觉走了神,他的余光落在空无一人的邻座上。
姜灵今天请假了。
难怪今天进电梯没看见她。
前几天那件事,是姜灵出头替他讨回了公道,他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谢谢她?
该怎么说呢。
江酌轻轻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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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灵披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外套坐在飘窗前,深咖色头髮柔软地垂在肩头。
她的额上敷着一块退烧贴,脸色透着病态的白。
姜灵把微烫的额头贴在玻璃窗上,目光垂落。
小区下面冷冷清清,偶尔路过几个人,此时一个大妈正牵着自家的柴犬慢悠悠地往前走。
还没放学吗,她想。
「灵灵,喝药。」
许安宁不知什么时候进的房间,她一隻手端着一杯温水,一隻手拎着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