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让夫妇两人对视了一眼。
春山院。
沈虞在屋里收拾包裹。
再有三日便是沈逸的忌日,去年的时候因为嫁给了李循,她只能在大慈恩寺中为哥哥烧些纸钱,不能去云台为他亲自上一炷香,扫一扫墓。
如今她身在杭州,倒是方便许多,杭州与江州一衣带水,来回的路程也只要一天,她准备明日一早就动身离开,这次要在兴国寺住上几日再回来。
「表姐我好想你!」
周绾音进来就扑进了她的怀里,像只猫儿似的蹭来蹭去,「表姐,你要去云台吗?我可不可以陪你一起去?」
小姑娘抬着头,眼巴巴地瞧着她。
沈虞笑了笑,捏了捏她小巧的琼鼻,「这次就不带你去了,下次若有机会,表姐带你去江州好生逛一逛,好不好?」
「唉,好吧。」
知道沈虞是想大表兄单独相处,周绾音也没有再强求,不过好些时日没见着表姐,她可是存了一肚子的话想和姐姐分享。
桐庐风景秀丽,山清水秀,一路上也发生了许多趣事,她尽捡着好玩的有趣儿的说给她听,见到姐姐终于展开笑颜,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气。
阿槿进来给两人续了茶水,周绾音小口饮着润喉,看着沈虞低垂的眉眼,心念微转,凑过去问道:「表姐,这几日太子……他没有再过来吗?」
沈虞将最后一条软烟罗袄裙迭好放入了包袱里,淡淡道:「没有,他也不会再来了。」
船在京杭大运河上漂了三日,再有一日就要到达嘉兴。
傍晚,夜幕降临,乌金摇摇欲坠,天边绚丽的云霞铺满了大半个天际。
可海上的风却如刀子一般呼呼地直往脸上掉,几乎要人睁不开眼,哪里还有心情去欣赏劳什子的海上美景。
陈风裹着身上的棉衣在甲板外走来走去,一脸焦灼和担忧。
自从离开杭州之后,主子这几日天天都是将自己关在船舱里酒不离手借酒消愁,本来他伤势就没恢復好,还这般折腾不爱惜自己,身体不垮掉才怪!
转了半天,突然听到船舱中传来一声酒壶碎裂的动静,忙过去敲了敲船舱的门,「主子,主子?」
「没酒了。」船舱中传来一道沙哑疲惫的男声。
陈风推门进去,果不其然是满地狼藉,地上到处都是喝空的青瓷酒壶,空气中也浮动着辛辣浓烈的酒味儿,李循就斜靠在案几上,怀里还抱着一个空酒壶,双目中满是熬夜之后的红血丝,正沉默地盯着舷窗外苍茫的夜色发呆。
「殿下,不能再喝了,」陈风从怀里拿出一个药壶来,耐心劝道:「您身上的伤口还完全痊癒,这样不吃不喝,只是酗酒,根本就是在糟践自己的身子啊!」
李循冷冷道:「你是主子孤是主子?孤吃什么喝什么你都要管?出去。」
陈风噤声,犹豫好半会儿,又吞吞吐吐道:「殿下,属下上船前收到暗卫的消息,说太子妃去了云台山,您若是实在放不下,不如……不如就……」
「闭嘴。」
李循突然暴怒,手中的酒壶「噼里啪啦」摔在地上,「赶紧滚出去!」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属下这就滚。」
陈风嘆了口气,灰溜溜地出去,刚走到门口,又听身后李循声音沙哑地叫住他:「等等。」
他只得赶紧停下来听主子吩咐。
李循猛灌了自己一口酒,才问:「什么时候的事。」
「啊、啊?」
陈风拙笨地抓耳挠腮,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愈急他愈想不出来,李循脸一沉,五指抓在身侧的一隻酒壶上紧紧併拢,额头青筋暴起,眼看又要发怒,陈风急中生智,忙道:「三天前!」
「拿酒来。」
李循收回了手,神情空洞。
陈风总算是鬆了一口气,出去叫人去将酒兑水后再送过来。
李循喝得五味不分,天昏地暗,早已经尝不出口中的酒水是什么味道,只是一味的往口中灌着。
他了无意趣,自暴自弃,将自己一个人闷在船舱中整整三天三夜,身上的伤口再痛,与心上那道撕裂的伤口比起来都微不足道的。
夜色愈发深沉,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几艘船隻穿梭其中。
舱内,舱外的喧嚣声和夜风呼号呜咽声渐渐远去,李循头痛欲裂地倒在地上,手中的酒壶咕噜噜从怀里滚出来,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沉沉睡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整个身体仿佛置身云端一般轻飘飘地,一双柔软的手忽然捧住他发烫的脸,急声轻呼,「殿下,殿下,你别吓我,你醒醒……」
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脸上,李循抬手摸了摸,怔忪片刻。
船舱外。
清晨海上瀰漫着一层淡淡的海雾,嘉兴码头的轮廓就在这海雾中若隐若现。
陈风昨夜一晚几乎没睡,这会儿正坐在甲板上一筹莫展。
他也愁啊,好好的太子殿下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了酒鬼,还在枪林弹雨里走了一遭弄得满身都是伤,回去皇上还不得将他打死了事?
身后舱门忽然「砰」一声被人从里头推开,陈风一愣,忙起身走过去,却见自家主子仿佛疾风一般从里头大步走了出来,径自往一旁的桅杆处行去。
桅杆旁有隻接着从桅杆上滴下露水的木桶,李循将水桶拎起来举到头顶,从头到脚给自己兜头倒了一桶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