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只有笑。它发现,他一直在练习笑,没有别的表情。
微笑,大笑,还有羞怯的笑,安静的笑,温柔的笑……
兔子布偶浑身发寒。
他是真的疯了。
月秋崖醒来之时,便见天际一片昏黑。她心中觉得不对,于是出门去望,只见魔域方向,翻滚来滚滚乌云。
她心头一跳。
有人要进冥界?是谁?
她半点不敢鬆懈,立即向着那方向去。
而在半路上,她便遇到了熟人。
「秋崖。」
月秋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听见这声呼唤,还是不由得愣了愣神。
她回首,看见了慕寒和暮云。
在慕寒靠近她的那一瞬间,她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慕寒神色一凛:「你受伤了?」
他正要上前,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反而后退了一步。
他神情苦涩,望着自己掌心的红痣。
他和暮云,是慕家的双生,天生就是用来镇压月秋崖的。
双生的作用就是镇压,如今月秋崖已经恢復妖身,且受了伤,他再上前,只会给她造成二次伤害。
月秋崖抹去唇边的鲜血,蜜色肌肤上的赤金色纹路再度灼烧起来。
她冷声道:「我没事,看你们来,应当是知道了,这进冥界的,是谁?」
慕寒晦涩道:「是,阿舟。」
他已经知道了郁宿舟和她之间发生的事,如今一想,便推断出,月秋崖受伤,怕也是阿舟所为。
如今阿舟逐渐强大,又不死不灭,其实将他放入冥界,也是好事。
至少是如今的权宜之计。
所以,他的立场,再度和月秋崖背道而驰。
他没有再说话,月秋崖蹙眉,第一时间想到,他想要进入冥界,怕是和眠眠有关係。
她厌恶又复杂。
她不想他扰了眠眠的清静。
她咽下喉头的血沫,闭上眼睛:「我不会让他进去的。」
慕寒默了片刻,他身侧暮云神情不变:「先去看看,如若他不是为了进入冥界……」
「我们才能够及时抹杀。」
月秋崖嗤笑一声,暮云神色一凛。
月秋崖懒懒拭去唇角的鲜血。说是抹杀,谁抹杀谁还说不清呢。
现在的郁宿舟,不死不灭。说白了,他的存在,仿佛就是天道给予的惩罚一般,让失去平衡的六道无能为力,被迫重新洗牌。
钦天监第一次和月秋崖和平相处,一同到达了魔域冥府边界。
忘川之河,即将打开。
郁宿舟回首,见众人来了,他甚至微微一笑:「师尊,慕大哥,你们来了。」
月秋崖许久没有听见他唤一声师尊,如今听上去,恍若隔世。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撇开了脸。
慕寒眼神复杂地望着郁宿舟:「阿舟,你……」
郁宿舟彻底转过身来。巨大的风帽,黑色的长袍随风飘扬。
他如同一叶孤舟一般,苍凉而寂寥。
慕寒骇然道:「你的干骨……」
只见风帽之下,他黑色长袍破碎,裸/露出小腹,血肉淋漓。
郁宿舟笑了笑,随后平静道:「我要去找她,可是我死不了。」
「你能帮帮我吗?」
风依旧在呼啸,依稀有砂石翻滚的声音,众人的脊樑却爬上一层凉意。
郁宿舟嘆口气,喃喃自语道:「一把前骨匕首还不够,这么多干骨也不够……」
「到底怎么样,才能打开冥府的大门呢?」
他苍白的手指拂过自己的腹腔。他殷红的唇低语:「还要多少呢?」
好疼啊,阿眠。
但是想到我能见到你,我便觉得愉快。
月秋崖心惊肉跳。
但看他面前这些白骨,已然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又癒合重生了多少根骨头。
「你疯了?」月秋崖望着他,怔怔道。
「回头是岸,阿舟。」是慕寒的声音。
郁宿舟抬眼,笑意不减。
「师尊,慕大哥,你们是来阻挠我的吗?」
枯萎的大地上,尘嚣飞舞,飞沙走石。
他一身长袍,众人看不清他风帽下的眼睛。
终于,他抬首望着苍穹笑了笑:「原来够了啊。」
他抬步,撇下众人,向着面前出现的一抹微光前进。
月秋崖手中符纸飞舞,厉声道:「阿舟,你去哪里?」
「你可知,擅改轮迴,万劫不復?!」
「你已经剔除了干骨,进入冥府,如同寻死!」
青年却仿佛没有听见她一句话一般,风轻云淡地抬起足踝——踏入了凭空出现的鬼门关。
「师尊,你觉得,我还活着吗?」
鬼门关开启,一时万鬼齐鸣,悲戚之声几乎要刺透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而那苍青色的火焰,一点点灼烧上他的衣摆。
他风帽掉落,露出苍白而惊艷的眉眼。
墨色的长髮随风飞舞,如同他身后的羽翼。而火焰,延展开来他的双翅。
他的眼睛……那墨色的眼瞳如同纯粹的,没有情感的黑夜,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
他眼睫一颤,朝着一片温暖的虚空望来。
他总觉得,那里站着一个人,正在看着他。
他低声道:「阿眠,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