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并不强大。」郁宿舟眼睫一闪,微微一笑,「慕家家主不动您,只是因为您的地位特殊,是吗?」
「所以,我这样,才算是威胁。」少年笑意真挚,手中的丝线却一寸寸收紧。
「听见了?」他声音变冷,「将阿眠方才被带走的魂魄找回来,否则。」
「我就杀了你。」
「要杀就杀。」白菩提厉声道,「我是判官,你会遭受天谴。」
「哦?是吗?」郁宿舟微微一笑,乌黑如墨玉棋子的眼瞳注视着她。
「我有没有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首先,我会让你看着你在意的那个人,死在你前头。」
少年慢条斯理地拽着丝线:「你这样小心地掩藏,在意你凡间的身份,想必就是为了他吧?」
白菩提瞳孔一缩:「你……」
「住手吧。」一个无奈的声音自白菩提身后传来。
白菩提脊背一僵,看着郁宿舟的眼中带着恨意。
「判官,你糊涂了。」那个声音仿佛可以将她钉在地上的长钉一般,让她不敢回头。
贺朝暮嘆息一声,眸光复杂地望着她
不。
他带着些许眷恋地望着郁宿舟的方向。
「万世轮迴,你还没有明白。」他淡然道,「我从不是为了忘记她。」
白菩提脊背一寸寸僵硬。
她眼眸中温热。
我是为了守护她。万世轮迴,我与她同在。
白菩提早已经想过,会不会在蓬莱之中,他就已经苏醒了记忆,但是她一直欺骗自己,他若是没有醒来,也许自己还可以做才子「贺朝暮」的知己「白菩提」。
可是没有如果,他醒来了。
醒来的同时,意味着,他又要进入下一个轮迴了。
她徒劳地开口:「朝暮,朝暮,你能不能别走……」
找到他,靠近他,塑造多年的记忆——如今都是徒劳了。他想起来了,他又是那不可靠近的人了。
「不。」贺朝暮温柔而坚定地拒绝了她。
「她在里面。」
「我要去见她。」
他微微泛着粉的白色衣角一转,随后他似乎才看见郁宿舟一般,颔首。
「放了判官。」他温和道,「我去找『她』。」
他收回了自己放在江未眠面容上过分温柔的目光,道:「我能找得到她。」
老妪在黑暗荒凉的高坡上坐着,百无聊赖地撕扯草叶。
那绿色的草叶片片凋落,上头还未开放的小花苞,也分外可怜地枯萎。
忽的,她面前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雪白的长衫,赤着脚,穿过绿色的草叶,向她走来。
她看着他靠近。
在离她还有一步之遥时,他停住脚步,俯身,对她笑了笑。
「您怎么到这里来啦?」
他伸出修长洁净的手,白如雪的长髮垂在了足踝:「我找了您好久。」
她安静地望着他。
最后偏了偏头,疑惑道:「你,在找我?」
「对。」对方笃定道。
「来,我带您回去。」他顿了顿,笑颜温柔,「还有人在外面等着您呢。」
「有人,等着我?」她有些呆呆的。
「对啊,」这美人如同芙蓉一般,温柔又好看,「跟我走吧。」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可是这里好黑,我不敢乱走。」
「黑吗?」他似乎也没想到这一茬,愣了一瞬,随后道,「无碍,有我在,您不用害怕。」
「不,没有光,我看不见的。」她摇了摇头,随后没头没脑说了一句,「看不见,回家的路。」
美人眼睫一颤,随后一笑,似乎抑制住了自己没有说出什么话。
他洁白修长的手,鼓励一般离她更近了一点。
「别怕,牵着我,就有光。」
她试探着将苍老,带着鸡皮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那一瞬,山坡上的白色花朵次第绽放。
她新奇地睁大眼睛,眼看着那花朵发光,为她指引出一条路。
他牵着她的手行走:「慢点,慢点。」
她激动如同孩童:「花!好多漂亮的花!」
「你是谁呀?」她半晌后才想起来问。
此时她的面容已经变得年轻许多。
「你的引路人。」他垂眸看她,答道。
冥府黑暗道路,千灯伴随他们脚步依次而亮。
千盏灯引路,他细心地牵着她避开一处小坑,心想,阿眠,不要迷路啊。
这一世,你的名字叫做阿眠。
她一步一步走过的地方,那些花便闭合起来。她逐渐成为了她现在年岁的模样。
少女轻盈的步子跨过小路上一根树枝。
一步一步,她变得更小。
小女孩笑声如同银铃,撒开了他的手,向前奔跑。
她奔跑的方向,始终有那许多花朵的指引。
如同漫天星辰落地,开出了这朵朵美丽纯粹的光明。
忽的,她回眸,望见他依旧站在原地,那花丛之中。
「你怎么不来呀?」她好奇道。
他衣角和髮丝微微翻飞着,他仔细听着她说话,随后笑了笑:「我不来了。」
「你快去吧。」他声音温柔,她看不清他的脸,「有人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