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玄色衣袍绣着金龙腾飞,陛下长身玉立在台阶上,看着他们杀红了眼。
陛下甚至还在笑。
他们都看不出,他究竟为什么笑。
杀完了人,那疯子一样的帝王一步步晃晃悠悠地走下台阶。
皇帝苍白的手指取下自己头上的冠冕,放在了他的头上。
「现在,你就是皇帝。」
他这才看清楚皇帝的脸。
本以为无双长公主已经是世间难得的美人,没想到,陛下九重琉璃珠下的面容,更加俊美。
「他以七十二口人,换来了皇位?」月秋崖惊讶道,「那先帝是如何死的?」
「先帝的死因,死时,我们都不得而知。」慕寒垂眸道,「亦或者说,我们也不知道,先帝究竟是死了,还是离开了长安。」
月秋崖一震,久久不能回味过来。
此时,面前的幻象,悉数消失了。
「对了,」月秋崖回过神来,「慕寒,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她没能得到慕寒的答案,因为一出幻象,慕寒的身体便歪倒下去,靠在了她肩头。
此时,月秋崖听见了那无限靠近的,沉重的脚步声。
她回眸时,已经拔出了慕寒腰侧的唐刀。
那青黄髮黑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
它的生命力很弱,但是破坏力超乎寻常地强。
徐听鹤讶然道:「月大家,这是什么?」
他垂下眼睫,掩饰住了眸中一瞬的失态。
这东西,怎么变弱了这么多?
过了一瞬,他恍然大悟,那颗珠子不见了!
那东西胸口明明有一颗发亮的珠子,为什么不见了?
「还给我,我的剑……」
月秋崖听见这声音,微微蹙起眉。
剑,这里哪里有剑?
慕寒脸色青白,听到这混沌粗噶的声音,费力地掀开了眼帘,随后在月秋崖耳侧道:「小心。」
「这是怨灵。」
月秋崖迎着风,髮丝飘飞:「它在说话,它说它要他的剑。」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剑?」
还有方才的那些记忆。
她脑海中电光火石一闪而逝的念头点亮了迷茫:「你是,淳于渡月?」
那青黄色泛着黑的影子,似乎恢復了一瞬的神智,但是很快,它颤抖一下,身侧的风继续咆哮:「还给我,我的剑。」
「你的剑,在这里吗?」月秋崖试探着问。
徐听鹤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这一切都超乎了他的想像。
淳于渡月?
他第一次感到了茫然。
难道这宅子里,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什么法宝机关?
他并不知道,身为生魂之体,他并不能够跟随月秋崖他们一同进入幻境。
他只是在他们进入幻境的那一瞬间,停滞在了时间里罢了。
郁宿舟带着徐坐霞穿过黑暗。
手中的红伞越发兴奋地战栗起来,他垂眸。看来月秋崖就在前方不远处。
徐坐霞跟随着他,忧心忡忡道:「我哥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放心吧徐公子,」郁宿舟幽幽道,「你哥和我师尊他们在一起,很安全。」
终于,他们走到了尽头。
尽头的房间落了锁。
徐坐霞无不遗憾:「郁小公子,这房间上锁了,我们该如何进去?」
没料到,下一刻,郁宿舟便从怀中拿出了房门的钥匙。
镶嵌着红宝石的钥匙一旋。
门锁应声而开。
郁宿舟撞上月秋崖惊愕的眼:「阿舟?」
郁宿舟惊异道:「师尊?」
他将手中的钥匙摊于掌心,无辜道:「我自前厅捡到了一把钥匙。」
月秋崖感受到衣袖里,厉鬼的魂火变得灼灼。
此时,郁宿舟也看见了房间里的逐渐衰弱的怪物。
他微微皱了皱眉。
方才那难以恢復神智的怪物,忽然变得温顺平和,甚至看上去,还有些害怕。
这害怕,月秋崖望着那怪物,看上去不像是害怕阿舟的实力,而是害怕阿舟不喜?
月秋崖心底一沉,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若不是还有一丝神智,认出了阿舟像谁,便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了。
月秋崖见那怪物理智下来,又因它是淳于将军的怨灵,心下不忍,终究没有动手。
她只是让郁宿舟进来:「阿舟,到我身边来。」
而郁宿舟进门,徐坐霞也跟着走了进来。
月秋崖先是一惊,随后很快想明白了为何。
她迴转过身,声音很冷,对身后的「徐坐霞」道:「徐大公子?」
徐听鹤见事已至此,也无法再藏。
他无奈道:「月大家,我也是迫不得已。」
月秋崖无意听他解释:「阿舟,你见到眠眠了吗?」
「没有。」郁宿舟无辜望她,回答道。
见到了阿眠,而没有救她,那月秋崖定然会对他生出疑惑。
虽然还没有想好阿眠那边同一口径的说辞,但是阿眠如今不知去向,他只要在月秋崖找到她之前找到她,一切便还来得及。
此刻,他的目光与徐听鹤的目光,在空中交接。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郁宿舟和徐听鹤都不能拆穿彼此。郁宿舟如若拆穿了徐听鹤,他手里的百辟珠便保不住了。而徐听鹤若是拆穿郁宿舟,郁宿舟也会拆穿他,他便活不了了——无论是在月秋崖手下,还是郁宿舟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