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宿舟不动声色地看她,笑得甜蜜,玉竹似的手指落在她下颌:「自然。」
没想到江未眠的笑容更加灿烂:「你想怎么杀了它?」
小毒物。郁宿舟垂眸,眼内柔情蜜意不减:「你想如何便如何。」
江未眠眼睫阴影落在两侧眼睑,看上去更乖巧了:「嗯……」
「可以考虑。」
风声瑟瑟,一瓣红色三角梅落在她发间,衬托少女容颜越发娇妍。
她声音很甜:「可是你实在太会骗人了,我可不敢相信你。」
「我杀了镜中魅之后,你就会杀了我吧。」
果然,话音刚落,郁宿舟眼底便泛上一丝厌恶,江未眠下颌那温腻的质感一瞬抽离:「彼此彼此。」
江未眠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厌恶,她伸出手,笑得无邪:「我走得很累了,郁宿舟,你背我吧。」
郁宿舟挑眉,没有半分听从的意思。
于是江未眠只得嘆口气,随后坚决而温柔地补充道:「我命令你。」
果然,手镯的约束力效果绝佳。
江未眠满意地被郁宿舟背在了背上。她知道,这么一做,又会提醒郁宿舟,自己还可以控制他,是必须解决掉的人。
但是,她在少年平阔的脊背上勾起唇笑了笑。
这才是郁宿舟眼中的她,这样做,才能够让郁宿舟那样机警的人,对于她的印象固化,丧失戒心——因为小变态是看得出来她的伪装的,越装,越和她的目的背道而驰。她认真地又开始考虑,到底需不需要采取自己想到的那种办法来攻略他,毕竟那样做的话,她需要骗的不止是郁宿舟,还有自己。
还有,用何种方式,才能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效果。
花落疏影,风动簌簌,夕阳将二人的影子拉长,相伴相依如身侧藤萝花树,温柔又缱绻。
镜中魅果然被抓了回来。
进了院子,江未眠便听见了鬼少女的声音。
「你回来了。」鬼少女暗藏兴奋的声音,在看到了她手中空无一物后,顿时消弭。
鬼少女一点点缩了回去。
「月亮呢?」她声音里全是茫然。
江未眠将打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她,随后揣测道:「有没有可能,月亮跟着你养父养母一起离开了?」
鬼少女脱口而出:「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郁宿舟显然将自己被江未眠操纵的不悦很快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你为什么会觉得它一定会等着你?」郁宿舟声音温柔,却字字戳心。
「我……」鬼少女本想说什么,却怅然收回了话音。
江未眠不动声色看他一眼。郁宿舟的秉性如此,他不高兴了,谁也别想高兴,他虽然不会明着干什么,但是他心思玲珑,能用隻言片语控制他人的情绪。
鬼少女笑笑:「那……也好。」
但江未眠自她面庞上看不出一点「那也好」。她能够理解,这个寄人篱下的少女,内心的期盼是她唯一的朋友,能够在这里等着她。
那是她的「月亮」。
江未眠颇有些于心不忍:「别难过。」
鬼少女勉强笑了笑,身影在夜风中仿佛要被吹散。江未眠便道:「没关係,它好好活着,每天有小鱼干吃就好。」
少女昔日带着骄横娇气的容颜,在月色下带着朦胧地温柔。
少年仿佛被刺痛了。
「它如果等着你,」少年清澈的声音插进二人的对话,「没有人餵它,它会饿死的。」
「所以,它为什么要等着你呢?」这问题已经撕破了温和的表皮,甚至称得上是尖锐刻薄。
江未眠不得不承认,郁宿舟说的话有道理——被少女这样娇养的小猫,怎么会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但是他这样说,确实有些太过分了。
江未眠踮起脚摸摸鬼少女的脑袋:「你对它很好,它会一直记得你的。」
鬼少女黑黝黝无神似井口的眼睛望着江未眠,真挚道:「谢谢你。」
「没关係,记得我就好。」它喃喃道。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结果才是最正常的。只是空气中漂浮的淡淡悲伤依旧难以弥散。
不过鬼少女虽然伤心,但也算是了却了她唯一一桩心愿。
她对着江未眠笑了笑:「月大家抓到了镜子,镜子知道公主殿下的行踪。」
「你们快进去看看吧。」话罢,她便带着江未眠飘进了屋子里。
只剩下院内少年站在庭中央。
夏末的晚风飞旋,捲起他飘飞的碎发。少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低低道:「等?」
抬起眼的一瞬,他眼底情绪翻涌可怖,风浪云掀。
「世间竟真有这样傻的人。」
屋内,镜中魅被关进了个小笼子里。金碧枷锁在它脖颈扣得死死。
它眼带深意地看了江未眠一眼,看得出,它筹谋算计后,终究没有说不利于她和郁宿舟的话。
江未眠感受到了怀中的铜镜内微微躁动的力量。
它言简意赅开口道:「那个劳什子公主不是我带走的,是那隻即将产子的阴魅带走的。」
「我知道他们去了那里,但是你们救不了她。」
月秋崖见它交代,微微讶异,镜中魅冷哼一声:「告诉你们在何处,你们也救不了她。」
江未眠以指尖轻轻弹了弹她怀中的铜镜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