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浅褐色的眼眸。
强烈的白光潜来,他闭上眼睛。
阴魅手中的镜子裂开一道纹路。
屋子中央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他脚下的鬼魂尖锐嘶鸣一声,鬼火已然蔓延上他袍角。但是那些只余白骨的手指,仿佛被他灼伤,迅速收了回去。
而那些掐住他脖颈的人的魂魄意识也惨叫着后退不止。
阴魅肚腹强烈痉挛,阳魅依旧在哭泣。
阳魅肥胖的身体挤压过了房门,房屋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吱呀呀破碎声。
江未眠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房屋一点点倾倒,变形,月秋崖瞳孔一缩,手中符纸已经飞出。
那阳魅啼哭着收回硕大的头颅。
阴魅的,鬼魂的惨叫声几乎可以穿透耳膜。
江未眠感受到了爆破般的煞气,她被震得出一口鲜血,月秋崖焦急:「眠眠,默念清心咒,到我身后来!」
未料江未眠并未听从,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即将倒塌的屋子。
眼看一抹红色的影子转过门便消失了,月秋崖心头一颤,抬步也要衝去。
此时慕寒赶来,自上方施下结界,声音冷厉:「月秋崖,冷静点!」
「眠眠在里面!」月秋崖隐约有狂暴之意,眼眸都带了些猩红。
「她需要你,你必须保全好自己!」慕寒声色俱厉,「冷静!」
「这里只有你我是捉妖人!」慕寒声如洪钟,击得月秋崖强行镇定下来。
是,这里只有他们能对付这些妖物,她不能受伤,不能衝动,不能暴露弱点——眠眠需要她,她死了,就没有人救眠眠。
月秋崖默念,手中符纸化作旋风,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风生雾。」
「雾生云,云生雨。」
天际风雨涌动,黑云压城。
房屋倾颓,烟尘飞涌。
江未眠眼底染上一丝笑意。
「郁宿舟!」
温暖的怀抱撞上少年的胸膛。
少年后知后觉将她抱了满怀。
她沾染着尘土和雨水的面颊,亮晶晶的眼睛如同破碎的星子,带着忧虑和惊喜。
郁宿舟望见了那双熟悉的浅褐色眼睛。
「是你?」
江未眠愣了愣:「什么?」
少年袍子一翻,几乎将她完全包裹,一瞬间,房梁和屋脊的沉重都落在了那些拔高无数丈的鬼魂身上。
少年的下颌线在月光下锋利而流畅,随后他垂下眼睫,望着怀中「一脸急切」的少女。
「阿眠,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蛊惑。
江未眠从他温柔的眼眸里看到了他擅长的伪装,略带失望,天真无邪地笑了笑。
她心中暗嘆可惜。这人也太不好骗了,随后将那一句「郁宿舟,我来救你了」给迅速吞回肚子里了。
她还没来得及发挥呢,怎么就让他找到了「她发现了我的秘密」的重点呢?
而且因为她窥探到了他的秘密,他还是有杀人灭口的打算。
她笑了笑,也不打算继续伪装:「哦?你问我看见了什么?」
「你是说……风雨夜,你在廊角看着我被镜中魅追杀?」
少女柔软的手落在他后颈,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带着纯粹的恶意和捉弄人的坏心思:「还是说,你饲养了四隻镜中魅?」
「亦或者……」她漂亮的眼睛光华绽放,她甚至忽略了他眼中的冰冷和杀意,唇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这周围的,『来路不正』的鬼魂?」
她知道鬼符是什么。郁宿舟摩挲一下指节。
周围森冷鬼气此刻蓬勃而起,对着中央的少女露出獠牙。
「所以,阿眠,你想要做什么?」少年终于不再伪装,属于野兽的爪牙完□□露。
郁宿舟垂眸望她:「你策反了镜中魅,但是你失败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江未眠反问他。
郁宿舟答:「一开始。」
江未眠饶有兴致道:「一开始?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是什么样子,我很清楚。」郁宿舟唇角一勾,是个冰冷弧度,「你骗人的神情,算计的神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还有,你知道我会鬼符?」
小变态太了解她了。江未眠于心中深深嘆息,虽然没能骗到这一波好感度,但是,这也算是他另外一种程度上的敞开心扉吧。
她还是小瞧他了,这人不能用寻常方法攻略啊。也许她必须换个方法了。
但是,她现在是这世界上第一个看见他这副模样的,还活着的人了。算来算去,也算是特别的人了,她格外乐观地想。
不过她属实冤枉,她哪知道他这个时候就会画鬼符,又哪里想要知道他浑身上下这么多秘密!江未眠在心底嘆口气。
「月姐姐和慕寒大哥在外面。」江未眠弯起眼睛笑,提前扼杀了他想要杀死她的念头。
少年果然收回了手中的符纸。
他眸中墨色翻涌,似笑非笑:「若是月秋崖在外面,你为什么会进来?」
「来救我?」他嘲讽道,「你知道。」
他声音笃定:「你知道,我想杀你。」
闷雷滚滚,自天际而来。
江未眠毫不在意他这杀意,空白的雨声中,少女在他耳侧悄声道:「哦……我为什么要救你,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