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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跟着自己走,再想要这般优渥生活,便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来挣。

还是小小一个的乔檀在那间秀雅的,专门为她准备的闺房中对女子道:「娘亲,不要这些,我也能修仙,我也能保护你!」

而后颠沛流离自不必说,北界无法再待,那负心人让她们连夜走,再不要回来。

在来到太清宗北山书院前,她们住过破漏灌风的庙宇中,也被地痞流氓抢过银钱,还有心怀不轨的男人看她母亲样貌姣好,几番扰乱她们暂居之处,不成便恶意造谣报復,令她们的生活更加艰难。

漂泊生涯里,乔檀没有叫过苦,那女子也没有对她道过怨,她们拳头对碰,便是一个坚持走下去的约定。

「先生!」一位学生喊道,「小九儿找到了!」

那女子再深深看了乔檀一眼,乔檀抬手朝半空一碰,她娘亲终于落下泪来,抱起一个昏迷的女孩儿跑向传送阵。

乔檀留在了太清宗,守这三个时辰。

水清浅轻声道:「方才在北山书院,我听到了你阿娘的心音。」

「她说,我的小檀儿,一直是为娘的骄傲。」

乔檀抬手以水清浅架住邪物长有倒刺的双臂,被向后冲地猛退几步,她大吼一声,压低下盘,竟生生定住了脚步。

水清浅的剑光割过邪物的咽喉。

当年那个倔强的小丫头,真正成为了一名强大的修士。

严远寒站在宗主峰上,看到含山方向一道青色灵屏遽然大亮——三盏酒峰护阵发动。

而南界上空的银色阵图在邪气大涨时暗淡了几分颜色,邪流涡旋下压,但终究没有击碎那法阵。

严远寒对身后的裴荆道:「你可知我留你在这里,为了什么?」

裴荆沉默不语。

「你已入魔,说想要带走冷文疏,我不反对,但你既然现在还是我的弟子,便不能一走了之。」他目光凝定,道:「当然,你若不是我严远寒的徒弟,我便不会强求。」

严远寒这千年来,就收了两个弟子。

一个周凌,一个裴荆。

拜师大典上,他对他们二人的训言并无二致。

——为我徒,承我志。

可谓专断独行师尊的第一人了。

裴荆抱拳道:「师尊。」

「好。」严远寒颔首,说:「你留在这里,一旦四方界地脉坍塌,用这个阵去到含山大阵下,将这朵灵花种在阵门上,便无需再顾其他。」

裴荆垂眼看去,那是一朵十分特别的太古银花,它的花瓣依然清透银白,但花心却是丹砂红色。

严远寒抬手一点裴荆眉心,后者便已知晓了这灵花的作用。

他手臂颤抖,瞳孔缩成一线。

许久后,裴荆将灵花花枝紧紧攥在手心,极力平復呼吸后,对上严远寒的视线。

而向来冰冷的严远寒的眼底,竟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不是那种严慈相济的师尊,对周凌与裴荆皆是堪称古板,鲜少有讚誉夸奖的时候。

他更清楚地知晓这两位弟子的缺陷。

太清宗收徒最看重心性,偏他们二人于修行上天赋异禀,心性上却是各有各的情况。

周凌只攻不守,裴荆过于优柔。

这些在太平年岁或是无关紧要,世上本就没有甚么完全无瑕的人,坎坷磨砺也能给他们足够的历练。

但在邪流为祸的四方界,太过显着的弱点,便足以致命。

严远寒并不客气,也不会留情,他们若不投他门下,有的是追逐夙愿的机会。

可是既然他们成了他的弟子,那就要担起这太清宗大弟子的责任。

儘管这责任,令他们二人苦难颇多,舍弃颇多。

严远寒自嘲一笑,事已至此,再多言语皆是苍白,他抬掌按上这二徒弟的肩膀,存粹的灵力涌入裴荆的身体。

裴荆面色骤变,在他掌下却不能动弹。

这师尊从来就是这样,不会与他们商量,也不会去说自己将要抗下什么。

白日黑夜早已分不出来,但还剩不到两个时辰了。

邪气翻腾着压过灵气,四方界再撑不出一面完整的灵屏。

严远寒收了手,又略微抬起,在裴荆肩膀上似是将要收回,却又忽然往下一拍。

那便像是一个郑重又信任的嘱託。

而后他便转过身去,步履稳健地走到虚步太清宗主峰的崖边。

裴荆忍住泪水,合袖鞠身,恭敬相送。

崖边冷风飒飒,如刀如割。

严远寒抬目所见黑云滚滚,目光下转,视野里却倏然添了一抹明亮。

这般地动过后,他峰上那两道垂杨柳依然好端端立在湖边,青青长叶,主干挺拔,柳枝却是柔软。

严远寒一生走过太多的歧路,他自己便是一个这样有缺陷的人,固执己见,冥顽不化。

年少时心比天高,青年时精于擘画,他自觉一切皆是最好的抉择,他根本不能理解师兄对人间的态度,凡人百年之身,与他们有何关係,问道之路高山仰止,他亦认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真切地想要抬起上修界,然后带走相饮离,抹掉他对人间的记忆,他们还是一心向道的上修界修士,漫漫修真途,仅有彼此便好。

无情道破的那一天,正是四方界太古大阵铸成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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