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昏翻身而坐,两人位置瞬息颠倒,她跨坐在劫楼腰腹间,滚金暗花凤纹的广袖遮住她托着阵圈的青葱指尖。
鲜红嫁衣的下摆重重迭迭铺展于喜床,眉心一点菡萏灵纹艷得如她抿过红纸胭脂的唇。
劫楼动弹不得,浓重的魔息被尽数挡在绯红的鲛绡幔帐后。
他携着杀意的眼底映出真仙明艷无双的脸,喉中滚出一声饱含愤怒的低吼:「——你!」
「嘘。」小昏停了一指于唇边,灵风吹开,将这间格外喜庆的寝殿完全与外界隔绝。
她歪头笑了笑,悬于眉骨灵纹上的红玉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于眉间投下摇摆不定的影子。
她俯身吻住了劫楼的唇。
这一吻持续了许久,待到二人交迭的身影分开,小昏唇上的胭脂淡了颜色,更是因劫楼的挣扎蹭花了些许,于下唇与下巴间抹开。
她以指腹擦去那一片朱红,按上劫楼的眼尾,笑道:「夫君,如何?」
劫楼脸色大变。
就在方才一吻中,他分明感觉到一股诡异的灵气涌入喉中,不及他运功抵御便散入肺腑。
那气息流淌过处麻痹酸涩,令五臟六腑都绞在了一起。
「等你结道侣契真不容易,天道求个心甘情愿,可一个傻子哪里懂这心甘情愿。」
小昏仿佛一朵开在翻涌魔息上的血红莲花,浑身上下皆是矜贵与傲然。
她边说边指下用力,便在劫楼眼边抹出鲤鱼红尾般的一道。
「不过我确实挺喜欢你,纯粹的火灵真的很像那轮金乌啊,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便这样想了。」
将阵圈升到描绘了龙凤合欢的帐顶,她伸手将劫楼本就散开的喜服前襟彻底扯开,曼声道:「魔君陛下,你帮帮吾。吾那好友能卜出你的命数,吾也会,我许你千年后得一躯壳渡劫,你许本尊一个灵胎,让吾转化邪流的灵核,再反制那邪流一局,你看如何?」
她事事皆要询问,却事事不给劫楼作答的机会。
「你——你敢骗我!」劫楼一身修为皆发挥不了作用,那是通过道侣契逆转压下的绝对的控制。
真仙修为并未完全恢復,假如劫楼不在这上头添那些手脚,未必会沦落到毫无反抗之力的地步。
不过眼前这位真仙还挺期待他的反抗,但看魔君恨不得当场掐死她的怒意,似乎也是种不错的体验。
小昏解下头上的凤冠随手抛出床榻,丝绸般的黑髮披散下来,伴随着璎珞玉珠叮当落地的脆响。
她纤细的身躯拢在这流水长发之下,笑道:「怎么能说骗你,吾确实昏沉了这么些年,醒来也并不久,只是你这送上门的魔,本尊焉有不从这道法自然的道理?」
劫楼健硕精壮的身躯在小昏掌下,胸口因气愤而不住起伏。
小昏涂油蔻丹的手指顺着他胸前的魔纹一寸寸滑下,感受着精粹至极的火灵汇聚。
她是在极阳日轮灵火中被孕育的真仙,在白漠中追逐着金乌的方向。
劫楼如同一团火从天而降,此后多年懵懵懂懂,她在窗台前等的便是这团明亮,那是出于对火焰光芒最存粹的的依恋。
「好嘛,算是委屈你。」小昏将长发撩到背后,「你喜欢这样的,索性男身女身并无差别,不过皮肉之貌,吾以后就这样好不好?你别太火气。」
「滚!」劫楼双目赤红,「我要杀了你——!」
小昏置若罔闻,低下头在劫楼耳边哄道:「不要妄动,不然会痛吧……那再告诉你一些事好了,你听来分分心。」
她手一挥,大红描金的腰封应声崩落。
「太仪天道被外来灵体夺舍,为非作歹多年,导致浊气沉积……那外来灵便将浊气驱入太微,毁我故土,杀我族人,太微境受无妄之灾,怎可坐以待毙?」
「邪流与太仪天道归于同源,你说吾若是翻了它,是不是能拉下那边的天道?据太微天道感应,那边的生灵们过得也并不容易啊。」
「而此间灵气茂盛,极易化灵,本尊夺了邪流的灵核,他来日生成的灵智必然不甚聪明,再借你生下邪胎,以邪胎铸剑,反噬邪流灵智,破开虚空——杀了太仪天道!」
「别动……嗯,也别叫吾小昏。」
她亲了一下劫楼的鼻尖。
「吾封号明灯仙尊,自日轮化灵,如灯如昼,照我太微六时辰的光明。」
「今烫金喜帖之上,你该写吾妻——时聆灯。」
「你——!」劫楼倏然哑了声,被下了一道禁言术。
时聆灯摸摸他的脸,道:「夫君,我们还要相处一段时间,你我二人各取所需,不过委屈你几回。夫君,莫要气了。」
魔君劫楼的手深深掐入锦绣褥中,他喉中不断发出嘶鸣,眼中煞红,血丝瀰漫像是要将这在他身上肆无忌惮的女子碎尸万段。
时聆灯双臂撑在劫楼鬓角两侧,尚会小心翼翼不要压着他的头髮。
劫楼似乎感觉到甚么,忽然极力想要挣扎翻滚,却被时聆灯禁锢在一方阴影下。
在真仙琳琅般的嗓音中,他逐渐远离了意识。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劫楼感受到一股庞大的邪气涌入,一併时聆灯那似乎怜悯又嘆息的声音,道:「本尊从未有过孩子,如今却要拿他铸剑,便不起名了罢,起个称呼一併作剑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