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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微生满头大汗,喃喃问道。

相辜春的神色上有了几分凝重。

他没想到这个少年会有这般根骨资质,也未料到他初感大道的第一眼,便看透了自己身上的异样。

相辜春说:「那是修士眼中的天地。」

他看向少年惊魂未定的眼眸,问道:「知天地而明其苦,如此你还想修道练剑么?」

少年攥紧了湿哒哒的褥子,本该早已被掐灭的理想在心中微弱地挣动。

他不想再看到家破人亡的孩童自卖于人,像牲口一样被押运往来;不想再看到善者死于非命,昨日给他一个住处的好人今日因邪流发疯屠遍全家;更不想在真正想要留住什么时,依然手无缚鸡之力。

曾也有一腔孤勇志向,愿在危亡之际,洒下热血,不求力挽狂澜,但求无愧于心。

微生红着眼咬牙道:「想!」

「好。」

相辜春道:「那我教你。」

村庄的岁月简单而规律。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雪天需拿出三季里存好的粮食,趁着节气还可以做冻柿子和烤番薯,门口的雪要定时铲去,家中的炭火需及时补足。

相辜春的灵符起了一定的作用,而山下依然没有派修士前来查看。

待到相辜春恢復了些灵力,他便趁着夜色上山把剩下的几隻邪物诛杀干净,虽也是费了翻功夫,终究剷除了隐患。

由此村子里的人便不用再去种那药草,又解了心头大患,对微生这一家愈发热情了起来,还帮忙给他重盖了房子,合划了几亩地过去。

修真界为相饮离举办了浩大的葬礼,这葬礼甚至没有一个发起人,天下便已满目白衣。

从未有过一个修士的死去有这般的场面,连妖族和魔族都自发依循人族的习俗前来弔唁。

但随着相饮离的死去,修真界在悲痛中也陷入了莫大的绝望之中。

细数仙庭真仙不过还剩区区六位,即便他们大义凛然愿意赴死,可到底不过一时之计,这方天地将何去何从,依然如那邪流迷雾般教人看不清道路。

含山的变故以一个诡异的速度被平息了,甚至连民间都未传出什么谣言来。

师终徒继,这在上修界是习以为常的旧俗,人们到底不再苛求一个亡者去做什么了,哪怕相饮离曾有表示并不会延续这个传统,但是由他的弟子来继承含山,似乎也比其他人要更让人安心。

世间大能老祖们或多或少知晓,相饮离的三个弟子里,大弟子相辜春性情淡漠,二弟子葛云行事莽撞,三弟子桑岐为人懦弱,谁都不是最好的人选。

可是正因为他们是相饮离的弟子,这些缺陷便不再重要,修真界现在需要一个支柱,一个能带着相饮离影子的支柱。

相辜春坐在微生家门口那张矮脚板凳上清洗衣服时,常常会想到师尊。

一旦想起来,他便仰着头去「望」那洁白轻薄的云朵。

师尊挑徒弟其实并没有多少让他们继承他身份的意图。相辜春的入门是严远寒一手促成,葛云则是在一户惨遭灭门的修真世家的废墟中被捡到,相饮离问她想要什么,他可以给她儘量安稳的凡俗生活,也可以让她握剑去復仇。

葛云选择了后者,而在报了血海深仇之后她回到了含山,请求相饮离废去她的修为。

相饮离没有那样做,他收下了她为弟子。

从那以后,葛云的剑上再没有沾过活人的性命,她横衝直撞千里击杀邪流感染者,却不会对谁心生仇恨和杀欲。

至于桑岐,他的命是相饮离和相辜春救下不假,但相饮离并未真正收他入门下为嫡传弟子。桑岐在三盏酒外苦跪了三日,称家中无人,阿娘死前对他唯有一个要求,那便是踏入仙途。

彼时相饮离早已不在门派里,是葛云把他抱了回去,她并不知道其中关节,只是看着那小娃娃像只淋了雨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有些不忍。

可她不会照顾小孩,于是就把这灰扑扑小土狗似得孩子丢给了相辜春照拂。

相辜春更是不明所以,问那孩子也是懵懂不知,他便以为师尊给他收了个小师弟。

后来相饮离回来时,单独找了那固执的孩子谈话,不知结果如何,但最后掌门默许了他在峰上,却从未教过他剑法。

是相辜春百忙之中抽空手把手带了他。

「仙君。」微生步履稳健走路生风,走进庭院时对相辜春粲然一笑,晃了晃手上一篓子大收穫,道:「晚上吃鱼。」

……他后知后觉,用了不短的时间才弄明白,人心是会变的。

相辜春看着那肩背单薄的少年郎。

少年如有所感,回过头道:「仙君,麻烦帮忙去盆子里摘把葱来,衣服我来洗。刚李婶送来了个汤婆子就搁在门外,我晚上热乎着冒汗,左右用不着,仙君拿去用着吧。」

人心是会变的,一段缘分便是一个赌注。

相饮离几次赌错,他这不通人情的造物也许更不会有比师尊更好的运气。

但是他忽然想试一试。

那是相辜春第一次想要去争一个赢面。

他想相信这个少年。

第76章 草芥

屋前的雪被清平了,两隻雪人并肩立在枯树下,雪白圆滚,憨萌可爱。

三盏酒峰上四季如春,相辜春活这老些年就没堆过雪人,如今体验了一把,觉得还挺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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