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何周凌后来走了邪途?」
邪修一词在千年前的修真界乃是泛指,多是心术不正,作恶多端的修士。
其中叫得最响的还属严远寒的大弟子周凌,因实在太过引人注目。
沈折雪不得不怀疑其「邪修」的定位,是否在此人身上发生了缩义,乃是指与邪流有关的修士。
「唉,那时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安长老嘆道:「大阵落下时我们这些小孩子都在南界,一会儿听说大阵不行了,一会儿又说要毁天灭地了,吓都吓死,但那时周大哥应当是在护阵,此后我们却再也没见过,后来……」他摇了摇头,「怎么变成那样了呢。」
「护阵。」沈折雪重复道,「护阵九死一生,应当是十分艰难。」
安长老认同道:「是啊,阵法这种东西到了一定程度就需要护阵人,我就很不喜欢那些,总觉得好像把自己交与了旁人一样,还不如手里的剑来的放心。」
譬如在镜阵中封住走魑蜈蚣的炽幽锁邪阵,阵法的施展至一定强度,阵眼几乎处于全然被动的状态,故而需要可以交託生死的护阵者。
沈折雪暗自思忖,再神力通天的阵法归根结底也还是阵法,那么当年帝子降兮下大阵迟迟不开,大概率是因为阵眼受到了攻击。
那么谁还能在那种时刻突破重重护法,重创阵眼?
亦或是那意外本就来自于守护阵眼的人。
太清宗的弟子们已全部下了灵舟,跟在三位长老身后,而谢逐春这个师兄则站在二者之间——他是以求问被批准进到帝子降兮,此刻正在百无聊赖地抱臂东张西望。
负责接引的侍女款步前来,手提一盏八角宫灯,灯面上绘的是天道创世的图腾,繁复的紫衣长摆在巨大灵阵透明的地面上拖曳,足下是倒映着万千星河的无名湖泊。
侍女微微欠身,道:「这边请。」
声如玉石,抬眸时一双灰蓝色的琉璃眼,面部轮廓如精雕细琢,是极其惊艷的样貌。
头一次来的小弟子惊讶道:「好漂亮。」
「可别看迷了眼。」谢逐春朝那女子抬了抬下颌,「这可不是人。」
「谢师兄,你说什么?」那小弟子不解道。
谢逐春等那侍女转过身,抬手唤来一阵小风,道:「仔细看它的脖子。」
倒抽凉气的声音在前排弟子间此起彼伏。
清风吹开了那人浓密的长髮,它也恍如未觉。
只见那生若玉人般的的侍女白皙的后颈上,有一个火漆烙过般的印子,那印子延伸出一条红线线,向上入其脑后,向下伸入衣领中。
「那是傀儡。」队伍里秦姑真低声解释。
立即有对此道感兴趣的师弟来询问具体,秦姑真便说:「这是一种画皮傀儡,看它的印应当对那位好美人的灵君的造物。以机关木为骨,灵气充填,合以画皮,那条红线就是画皮对合的地方,皮囊可以从那里向两边展开,定时换洗或更改。」
小弟子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嘶,听起来瘆得慌。」
「不过还真的挺好看。」又有弟子轻声道。
秦姑真安抚他们,「这是那位灵君的乐趣,起初知道是有些吓人,但只要想成如佩剑上挂着好看的剑穗,也就还好了。」
「……」小弟子瑟瑟发抖,这个比喻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好。
「那这种傀儡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不死?」
秦姑真否认道:「不是,那都是以讹传讹,傀儡都有弱点,找到弱点是非常容易损坏的。」
「那它……」提问的指了指前面引路的紫衣少女。
秦姑真仔细斟酌了下措辞,怕再吓着他们,道:「就挺好办,这种戳一剑把皮挑破就行了,要是再复杂一些,再分断木骨即可。」
这特么就不是把人家大卸八块了吗?!
小弟子们不再问了,各个如鹌鹑般埋头往前走。
紫衣侍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因着大家都知道了它是傀儡,便也能细緻的发现,眼前这极美丽的少女转身时的动作十分刻板僵硬,精緻的面庞毫无人气。
「三日后宗门大典,诸位请先暂居远游楼,如有所需可以木铃唤吾等前来。」话罢竟自身上溢散出一股股灵光,皮囊和木骨化为紫色蛾虫,卷着那灵力飞向了上空,再翩然落下时,已化成了一个个小巧的木铃铛。
木铃铛内里的舌片上是各房间的分配及帝子降兮内言行注意事项,小小一卷薄紫纱,是木铃内垂下的丝带,亦如方才侍女繁复的紫衣。
「这——」
众人皆是一惊,有女弟子一把抱住秦姑真的胳膊,「它这是怎么了?」
秦姑真无奈道:「节省材料……」
第63章 夜访
数十枚木铃从天而降,落入太清宗众人手中。
雕花铃面做工精细,深紫的流苏灵光盈盈,如少女的绸缎般的乌髮柔软地流泻,铃下系有同色晶石,蕴纳灵气,正是方才侍女口中召唤的触发之处。
「这——」小弟子们的惊呼此起彼伏。
饶是已经提前知晓了侍女是傀儡所化,但毕竟不久前还在口吐人言,宛如活物。
谁知半盏茶不到的光景后就被拆的七零八落,还成了这他们拿在手里的物件,这给人的衝击也委实不小了。
方才还有十分好奇的弟子们不敢再多问,再听得长老几声叮嘱,一串串青皮葡萄一般,循着木铃的指引去到安排好的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