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草草将腰封固定好,用手指颳了刮头髮,抬眼却见时渊怔怔看着自己。
他不由疑道:「怎么了?」
时渊回过神,笑道:「师尊这样很好看。」
沈折雪在这个世界头一次听到如此评价,懵懵地眨了眨眼。
……这孩子笨起来,就不大识美丑啊。
咣当——
「什么声音?!」沈折雪皱眉,扭头对时渊道:「你先休息,我下楼去看看。」
「我睡不着,师尊,我也想去。」时渊单臂抓住沈折雪的衣袖,仰着头看他。
那神情,活像是怕被抛下的小幼崽似得。
徒弟这是受刺激大发了。
沈折雪犹豫片刻,道:「好吧,你身体不舒服就和我说。」
原来楼下大堂内,那阵修已经醒来,方才那声动静也是他闹出来的。
他被扶桑木钉了个对穿,身上绑着捆邪银链,精神头居然还算不错。
还能在修士们布下的束缚法阵里翻滚嘶叫,时而鲤鱼打挺,时而摇头扭腰。
总之看着不大正常。
修士们在讨论扶桑木的来处。
沈折雪凝神听着,时渊半靠着师尊,法器幻化出的手臂垂在身侧,由沈折雪的袖子拦住。
昨夜场面混乱,没人注意到时渊这里的变动,他们虽疑心这一根扶桑木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此物珍贵,收回时自然能知晓主人是谁。
「看来这个阵兼容性还挺强。」沈折雪的影子半拢着时渊,他环视全场,不光有妖物魔物,甚至一隻鬼。
笼统算下来,堂内居然站了四十多人。
这还没有算上还在观望的其他入阵者,这个阵倒是来者不拒,吞了不少人。
他们倖存者已经互通了气,沈折雪亦是听了,那名最早入阵的魔修,居然已经在阵中被困了六个月。
据那魔修所说,当时和他一起掉进来的足有八十三人之多。
最后却只活了一人。
他们都是在往来于廊风城外的途中,莫名走入这幻阵。
这廊风城看似与外界城池无异,食物却含有剧毒,连一草一木都不能入口,那些百姓有的在吃下后片刻就毒发,可不吃又只能被活活饿死。
即便修士辟谷,也熬不住这日夜颠倒的耗损,等到法器炸尽,灵气耗竭时,也多死在夜中。
其余修士听罢,无不感同身受。
他们交流了入阵时间,得知四十几人分五批入阵,其中间隔天数没有规律,且间隔越来越短。
从最初的间隔半年,到最后两批入阵人的几日之差。
但存活人数却渐多了。
第一批进来的人就剩了一个,第二批的还有三人到五人不等。
到第三批,轮到太清含山去接廊风世家的那群修士,冷文疏便在其中。
因有他阵法护持,得以让这些人不至于大面积伤亡。
到第四批,即是宁朝等出城百姓,他们统共来的就七八个,活下来的是魔物妖物、另有一位修士和一隻鬼。
沈折雪暗想:镜阵吸纳凡人,极有可能是为了白日的炼魂,而修士们留到夜里,靠灵气击打走魑,增加碎片的数量。
这阵打的是消耗战,最后会生生拖死所有人。
「这阵修因为什么事变得急切了。」时渊在他身侧低声道。
「没错。」沈折雪想,如此庞大的阵法,该等上一批次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再引进下一批,才不至于打草惊蛇。
但也正是因为最后两次入阵时间间隔不多,冷文疏才能够给到他们提示。
「问出什么来了吗?」沈折雪和不远处的太清宗乐修搭话。
乐修摇了摇头:「没还有。」
余庭单手施术,将那捆邪锁再度收紧,细长的银链几乎埋入黑衣阵修的皮肉里。
捆邪锁咒文青光烁烁,「滋滋」的烧灼声连片传来。
阵修原地翻滚,仰着脖子大叫,叫喊的却都是无意义的单音。
「搜魂都不管用。」乐修感受到余庭的愤怒,小声说:「这人的识海里漆黑一片。」
「漆黑一片?」沈折雪心一沉。
众所周知,识海漆黑的病症,只有被邪流感染后才可能出现。
而他方才下楼时,确实闻到了一些淡淡的邪雾的味道,他还当是这阵修身上未散尽的邪气。
沈峰主体质特异,邪雾的气味对他而言就像是焚香,邪流越浓就越呛鼻子。
眼前阵修身上的邪气淡的像是浮于表面,可识海漆黑,正说明邪流在疯狂侵蚀着他的身体。
为防止邪修发狂,修士们在他周身加固了数层的封印。
余庭眉头紧皱,原本以为抓住了这阵修便能脱困,偏此人已神志全失,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师尊,这个冷文疏是什么人?」
时渊抬头看向楼梯方向。
同时那乐修也惊呼道:「文疏师兄!」
冷文烟和裴荆一左一右,把病弱的冷文疏搀了下来。
第17章 图谋
冷文疏体虚气弱,靠近楼梯口时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到沈折雪这边。
沈折雪扶他手都伸出去了,却见这位太清宗的嫡长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眼不眨地扎了自己几针。
随后目不斜视,与他擦身而过。
「冷某深陷幻阵多日,诸位协力将这阵修擒获,冷某在此多谢各位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