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还是前几日那身补丁衣裳,头髮潦草用手抓了两把,抓出个不知如何描述的造型,还在腰间别了把木剑,刀工粗糙,形如打狗的木棍,不过勉强也能算是个带剑的剑修。
岁管家赶紧迎了上去,「怎么样,一道外出的福婶和赵老先生一家回来了吗?」
「没,这几家已经报官了,云沧城还有七八户走丢了人的,都是去廊风未回,云沧世家的人在安抚他们。」
周二渴得厉害,拎起桌上的茶壶揭开盖子直接饮,待他灌下半壶,喘了口气道:「现在的说法是让我们先等着,他们在派人去找。」
岁叔双手抠着龟壳,急的直跺脚,「等、等!廊风城都——」
「廊凤世家丢的是他们的嫡系,不可能不倾尽全力去找。」
时渊补全了岁叔的未尽之言,「这件事至少压了三四日有余,廊风城外究竟有何古怪?」
沈折雪不解:「既然已知有古怪,为什么不封道。」
周二当机立断:「没什么等的了,他们很可能是在抛饵。」
沈折雪也赞同,起身说:「借我点法器,我去看一趟。」
高品级的仙器能补给灵气,只要灵气足够,沈折雪邪流都不怕。
他要跟着岁管家去开莫回头的宝库,时渊忽然叫住他,「师尊,我与你同去。」
「不行。」沈折雪回绝,「此事不同寻常,我心里有分寸。」
周二皱眉道:「时渊,你是莫回头的主人,守住这里也是你要做的事。」
时渊心臟不知为何猛地一沉,好像有一团血肉重重地掉进他的胸腔深处。
他垂下眼,从袖袋中取出一物。
霎时,屋内白光大起,墙壁家具似是披上了一层霜白月华。
「小主子,万万不可!」
岁管家突然急了。
他用双手将时渊掌中的物事包拢住,慌乱道:「您别衝动!宁朝她……我们到底是主子派来伺候小主子的人!」
岁管家竟一转方才担忧,口不择言:「万一她们没了……那便是没了罢!如何能让您……」
「岁叔。」时渊打断他。
时渊并不直视岁管家的眼睛,垂目道:「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岁叔,您也是从父王那里出来的人,不可能没有听过那些传闻,与其沦落到那般境地,用这个东西逃命,不如用在现在,也算还了你们。」
沈折雪听他们一来一回,有些跟不上节奏。
可他隐约能感觉出,时渊家里也许有什么皇位要继承啊。
周二抄着手,啧啧两声:「哎呦喂,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帝子降兮的傀儡术巅峰法器『列星』?我不会要被灭口吧。」
时渊摊开右手,掌心躺了一块温润玉石。
玉石中似洒雪落星,石下凿孔,系了一条串星珠银月的带子,带尾垂下淡紫色的流苏。
「昔日帝子降兮的镜君大婚,光是列星便復做了二十三块,我父亲一方之主,分得一两块并不奇怪。」时渊道。
列星这个东西,沈折雪在书上看过,是个很厉害的灵器。
帝子降兮以三物闻名,分别是:观星象、卜命途、傀儡道。
相比于玄乎命途和莫测变化的星象,世人更易信服于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
造化傀儡,以假乱真。
帝子降兮诸位灵君的傀儡道横行各界,民间甚至流传着他们一傀盪千邪的传说。
而列星灵器,则是帝子降兮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其内傀儡以上古扶桑所制,秘法烧制,宿有灵咒,能剥离人魂附于傀偶。
此物百年间只做了三代,据传第一代的列星与其配对的『南指月』,威能几乎直逼天道法则。
时渊话少人狠,翻手间列星用力嵌入割伤的左手,纱布渗血,瞬息将这块莹润的玉石浸地鲜红。
岁管家阻止不及,剎时老泪纵横,几度隐忍后,长嘆一声,瞬间像是老了百岁。
「推他进去,傀儡快要出来了。你们注意照顾着他的肉身,多晒晒太阳,小心磕碰。」
周二似乎懂些门路,让岁叔把时渊推回卧房,祭起结界防止列星气息外流。
两人即刻离去。
周二耸肩,瞥眼看见还站在原地的沈五,笑道:「怎么?气你徒弟自作主张,看不起你?」
沈折雪双手贴在身侧,直直站着。
周二笑了一声,哎呀哎呀坐在桌边吃起果盘里的橘子,抬眼对他道:「你这徒弟,眼巴巴着去送死,每天心心念念都想有个人给他一刀来的痛快。」
食指敲着桌子,橘子皮在他手里搓了搓,周二话锋突然一转:「你是太清宗的人,犯了什么事,跑到这里来招惹他?」
他比出一个「五」的手势,「别不承认,你捏诀的习惯,太清宗内门弟子,至少五十年上的修炼才可能会有。」
沈折雪猝然看向周二。
……怎么回事,我就一个跑神,竟然就掉马了?
捏诀居然还有习惯,沈折雪心下暗叫不好,这沈峰主的肌肉记忆也忒强了,这都能留下来。
周二看似吊儿郎当,此时板起脸来,竟活像是换了个人。
沈折雪不知他底细,此刻辩解更是徒劳,他索性道:「太清宗与我已毫无瓜葛,我问心无愧,周大哥若是疑我是歹人,我无话可说。」
「问心无愧,好一个问心无愧。」周二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