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面相一说里,时渊这痣长的位置好巧不巧,乃是标准的坠泪痣。
坠泪苦相,却几乎是少年脸上唯一的艷色,与那惨白面容一衬,看着都有些妖异了。
可时渊确实是个普通凡人。
妖、人、魔合居一处,再找个修仙的老师,这难不成要召唤神龙?
管他的。
沈折雪摇头,穿书这檔子奇遇都让他碰上了,再遇见什么都不足为奇。
越往莫回头里走,沈折雪越是感慨。
这宅子从外看不过寻常人家,进来倒是内有干坤。
他风水一学刚刚入门,但当人形净化仪这么久,对灵气邪气都格外敏锐,这莫回头里灵气丰沛,又绝不是风水局能聚来的量,必然是镇了甚么天材地宝,生生造出了一个福地。
更让沈折雪诧异的是,修真灵器往往对妖魔有克製作用,可宁朝和小胖墩却丝毫不受影响,连他们的妖气和魔气都变得干净好闻。
灵气丰盈之地,花草布局、亭廊朝向半点不会让人觉得变扭,沈折雪又是个小院子爱好者,刚走过月亮门,一眼就喜欢上莫回头的亭颱风格。
要是能在这环境里当家教,实在是一种享受。
换过衣裳,沈折雪便被安置在一处客房,用了这几个月来的第一顿饱饭,那饭食美味地差点让他要边哭边吃。
有凡人小厮给沈折雪送来热水请他沐浴,传话道:「小主人身体不适已先睡下,沈先生路上操劳,不如先休息半日?」
沈折雪察言观色,心里先凉了大半。
然而毕竟淋了一夜雨,这家人礼数周全,沈折雪也不便多言,乖乖泡了个热水澡,在客房歇下。
莫回头的客房寝具一应俱全,沈折雪躺下后,床帐后朦胧的晨光洒了一身。
有汤婆子烫去潮湿,被窝暖热服帖,被褥新换过,蓬鬆洁净,盖着没有南地特有的阴湿。
沈折雪三年来几乎没有睡过什么安稳觉,通常是极度疲倦后昏睡两三个时辰,他日日悬命,即便是轻微的动静也会被惊醒。
精神紧绷,头总是在疼。
初冬的风吹着院子里那些应季的花木,阳光慢慢蒸干了水汽,天终于完全放晴。
他侧卧着,习惯性地摸了摸右耳骨上那一排缠枝形的银钉。
此刻躺在全然陌生的地方,沈折雪却觉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
哪怕前途未卜,也不会觉得心中沉甸,妨碍这一觉好眠。
莫回头是个隐藏了许多秘密的小院子。
沈折雪却并不在乎。
昏昏沉沉之际,他还脑中留着一个念头,哪怕择日结果不好,自己也还是会再争取争取。
他挺喜欢这个院子,也可惜那位不良于行的小主子。
时渊身上有邪流侵蚀过的痕迹,凡人若是受邪流蚀染,即使侥倖留有神志,身体也会遭受重创。
必然日夜苦痛,天不假年。
第3章 唤我
沈折雪一觉黑甜,醒来时神清气爽,头也不疼,连耗损的灵气都有所恢復了。
身体好了,坏消息却接踵而来。
不出他所料,在临近黄昏时,他还是等来了拒绝应聘者的那句模板式的「抱歉」。
来见他的是莫回头的管家,人称其为「岁叔」,实则是个活了上百年的妖族。
岁管家的妖身是一隻龟,多年修炼使他能健步如飞,手脚麻利,成为了龟族里最快的一道的疾风闪电,唯独讲话还是慢吞吞的拖字,十分令人心焦。
岁管家歉疚道:「我们之前也确实迫切地想要给小主子找个师尊,先生仙资慧眼,该看得出这莫回头里没几个人族,我们不懂修仙问道的事,只能急病乱投医,用修士的水镜去寻。」
收徒之事,在修真界可大可小。
有时大门派的一峰峰主挂名弟子可上达百人,真正身边带的却不过一二嫡徒,光是宗门大比都挑不完,哪里会去主动找徒弟收。
会下山收徒的,无外乎如帝子降兮,去寻什么天道机缘的人,或路遇落难天才,领回宗门收在门下栽培。
但如果是被灵石请去教个病秧子,对绝大多数修者来说便是一种耻辱和讽刺。
「我们也求过一些宗门弟子屈尊下山,可处处碰壁,没法子才去动用水镜……」岁叔疲倦道:「招募令发布几月来,如石沉大海,在外不知当了多少修士的笑料,后来小主人得知此事,让我们撤下了那条招令,再之后他人就不知所踪,直到今日才回来。」
「你家主人现在如何?」沈折雪问。
「高烧不醒。」岁管家嘆息,「按以往的恢復速度,至少要躺上十天半个月,我们不敢劳烦仙长久等。」
「冒昧一问,你们为何这般执着给时渊找师尊呢?」
这问题沈折雪昨日就没想通,时渊都这样了,修真一途于他完全是死路一条。
莫回头里的妖怪们大费周章去请老师,究竟图个什么,总不能是想请修真师尊摆在家里镇邪。
此时门外忽有孩童一迭声喊:「岁叔,岁叔!那医修说看不了就走了,这可怎么办啊!」
岁管家豁然起身,拧眉对沈折雪行礼:「仙长,您也看见了,我家小主子现下保不保得住命都难说,仙长还是他处高就吧。」
沈折雪掂量了自己恢復的灵气,道:「也许我可以看看你们家小主子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