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舟站在慕临江身后,发觉燕情仙子比医无患还难对付,她的语气一直不疾不徐,无论是威胁还是帮助都说的一样温柔苦衷,叫人动不了怒。
慕临江也觉得头疼,他放下茶杯深深嘆息,带着余温的手指覆上自己的心口,坦白道:「三百年前的擎雷山之战,我受伤沉重,所以这些年间几乎从未露面,以上那些,也只是我作为宫主的谈判之辞,但慕临江今日还有一言。」
燕情仙子若有所思:「宫主请讲。」
「钥匙是为诛杀魇魔主才开始收集,若因长生火令两都交恶,反而背离初衷,所以我不打算以长生火要挟阁主。」慕临江说,「我如今唯一的筹码就是诚意,三百年前未竟之事,三百年后我势必完成,我也愿意相信阁主心中有苍生之重,但只有相信也不能成事,我会将性命交付此阵,若有危险,阁主尽可保全自身撤退为先,由我断后,为三百年的失败做一个了结。」
燕情仙子考虑片刻,越感前阁主看人不错,慕临江受世人误解已久,仍能说出这番肺腑之言,她年少时也曾一腔热血,仗剑天涯斩尽不平事,可不知何时开始就渐渐变得习惯权衡。
「我要见应轩阳一面,若他真无问题,我就答应。」燕情仙子提出条件。
霍风霆觉得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和应轩阳交手时看不出这人有半点改邪归正,但慕临江不假思索地答应:「好,那就三天后开会。」
「你确定?」霍风霆忍不住出声质疑。
「还望城主以大局为重,此战之后,你与应殿主的私仇我绝不干涉。」慕临江提醒。
「哼,那三天后也别光开会了,干脆备上好酒好菜,应轩阳要是肯来,我跟他喝一顿,保证不打死他。」霍风霆冷笑一声捏了捏拳头。
叶云舟动身送燕情仙子和霍风霆出去,少顷转回房内,抱着胳膊凉凉地问:「你阵图完成了?」
「……还差一点,不过不要紧,临场发挥都没问题。」慕临江低头压着胳膊趴在桌上,含糊地说,「这姑娘软硬不吃,真麻烦啊。」
「你打那套感情牌,也就我偶尔吃一下。」叶云舟呵呵一笑,「你确定应轩阳会来?他巴不得你喊不动人好自己出手。」
「有更合适的方案,为何不选?」慕临江偏头露出一隻眼睛,「如果他对我本人没意见,那就应该与我合作。」
「他要是愿意与人合作,这三百年有的是机会开口,何苦宁可背叛也要独断专行。」叶云舟不同意,「在我看来,他对君婵衣心怀愧疚,当年未出全力,如今就越是想要竭尽全力,从他走上这条路开始,你就拽不回来了。」
「如果我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尽人事,听天命罢。」慕临江坚持己见,「要不要赌一把。」
「又赌什么?」叶云舟靠在桌边问。
「我赌应轩阳一定会来。」慕临江坐直了身子笑道。
叶云舟啧了一声:「你到底是不是他重视的朋友,你还没看清吗?除非挖君婵衣的坟,否则我不信他心甘情愿来帮你说服燕情仙子,既然你要赌,我就让你输的心服口服,少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臆想自我陶醉,说吧,赌注?」
「赌我们谁上谁下。」慕临江波澜不惊地说。
叶云舟:「……」你还说你清心寡欲。
叶云舟嫌弃道:「说不在意的是谁?这么快就翻供了。」
「我是为你考虑,毕竟我思前想后,用你的话来说,我给你选择的机会。」慕临江十指交叉架在桌上,「真不赌吗?」
「这种事寄托在外人身上真的好吗?别逼我先除掉应轩阳。」叶云舟阴恻恻地说。
「哈,这不是用应轩阳决定,而是赌我一直相信的人心,我遭受过背叛,蒙受过冤屈,失去过好友,但即便如此,我仍愿意相信我一直以来所相信的一切。」慕临江莞尔,这段说辞有些拗口,他低头翘了下嘴角,「你愿意相信一次吗?」
叶云舟咬了咬下唇开始盘算。
慕临江又换了个角度:「你不信也成,你总说看穿人性卑劣,若你赢,我任你处置。」
「我做什么都行?」叶云舟不禁有点动心,正所谓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敢铤而走险,况且真要说,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嗯,随你喜好,多过分我都不会建议你看大夫。」慕临江抛出个诱人的饵。
「……我没那么变态好吗。」叶云舟觑着眼,「行吧,我豁出去赌上我的第一次,就看你能不能赌赢我。」
「一言为定,愿赌服输,绝不反悔。」慕临江拍案定下。
叶云舟端起茶杯朝他晃了晃:「绝不反悔。」
这个赌局叶云舟自认有九成胜算,就算当天应轩阳不来,那也还有最后三天转圜的余地,他并不担心,三天后的傍晚,慕临江让人在满月园的亭中摆了桌酒席,霍风霆只要有酒就高兴,倒也和叶云舟一样不认为应轩阳自投罗网。
燕情仙子站在围栏边眺望亭下的池塘,洁白的睡莲在夜色中发出淡雅的光,只有亭中挂了一盏灯笼,朦胧却不昏暗,花香清幽虫鸣隐隐,园中风格与风寒雪冷的遐荒岭大相径庭。
「诸位先坐吧,无需拘束。」慕临江自己坐下,随意倒了杯茶,「都是曾经的战友,就当小聚。」
叶云舟坐在慕临江身边,不时往池塘曲折的石桥上瞥过一眼,漫天星斗映在水中,两方宇宙各自闪烁,从日薄西山到暮色四合,应轩阳还是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