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他从未到过的地方,但仍在常羲剑灵的空间之内,慕临江转了下身,猛地停住,定定地望向前方,叶云舟靠在树下,光从枝叶的空隙里垂落,给他安静的睡颜镀上一层缥缈而迷幻的浅金,像是随时可能散进游荡的浮尘。
慕临江抬了下手,又缓缓放回,他在记忆中看了太多活动的叶云舟,眼前这个不声不响过于乖巧的脸反而让他不太适应。
他无声地走上前,慢慢蹲下,用指尖拨开叶云舟鬓边的髮丝,叶云舟就是萧川,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合在一起,如今他竟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抗拒了。
慕临江嘴角翘起一个若隐若现的弧度,就在这时,叶云舟忽然睁开了眼。
锋利的视线直接扎在慕临江身上,剎那之后,又变成带着盘算的审视,笑眯眯的扫了慕临江一遍。
「好久不见,慕先生。」叶云舟微微伸了个懒腰,倚着树干展开双臂。
慕临江下意识的板起脸,停在叶云舟脸侧的手握成拳头,擎雷山那道吞没萧川的风暴已经过去很久,但再次听见叶云舟的声音,深藏心底的遗憾便全化作庆幸和三百年来被蒙在鼓里的愠怒,右拳收回又狠狠朝叶云舟砸了过去。
叶云舟不闪不避,连眼睛都没眨,气流吹动了额角碎发,慕临江的拳停在他鼻尖,终是不忍,然后一点点降下,不轻不重地砸在胸口。
「我还以为你很想打我一顿。」叶云舟讪笑。
慕临江剜他一眼,站起来背过身去:「还嫌我打你打少了?」
「我们之间各有胜负,不算。」叶云舟也扶着树起来,刚绕道慕临江面前,慕临江就又转了个方向冷哼。
叶云舟抱着胳膊挑眉:「你欠我一条命。」
「你还敢提?」慕临江用余光瞥他,「你算计我多少次,想起来了吗?我饶你一命,你就该感天谢地了。」
「萧川算计你,关我叶云舟什么事。」叶云舟淡定地说。
「那萧川救我,也不关你事。」慕临江同样回敬。
「但你把春江庭月刻在法宝上,我要吃萧川的醋。」叶云舟蛮横地说。
慕临江一阵无语,回过头:「看来你真想再打一场。」
「我全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叶云舟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为何你不喜欢萧川这个身份,却喜欢我?我和当年有什么不同?」
慕临江本不想回答,但他看向哪里叶云舟就挪到哪里,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重要吗?」慕临江沉沉地问。
叶云舟敛眸想了想,故作轻鬆道:「为了不像当年一样失去你。」
慕临江心头微微一颤,也再难以对叶云舟摆出冷脸,他啧声警告:「只要你别自己找死,我一直在寂宵宫,你不会失去我。」
「无聊的情话,你的撩人技术又下降了。」叶云舟摇头失望,他听着瀑布溅在石头上的声音,轻轻道,「你也看了不少吧,常羲尽喜欢多管閒事,明明只让你看我舍己为人救你那段就好……我费尽心力营造的形象毁于一旦,真是浪费。」
「你害怕了?」慕临江斜睨他。
「我可不知道什么是怕。」叶云舟实话实说。
「放心,我什么人没见过,虽然很想打你,但我会儘量克制这种善举。」慕临江戏谑道,「鸿蒙岛十大名剑之一,哼,这算是让寂宵宫捡了个便宜啊。」
叶云舟的目光几次瞄过去,见慕临江对他的态度一如往常,甚至和记忆中他用萧川当假名时相比,简直堪称温柔,他醒来以后对慕临江那点慎重和揣度便悄悄放下,又暗笑自己居然也开始患得患失。
「唉,你说这个我才想起来,魇魔主知道了我的本名,幸好常羲及时带走我的魂魄,没让他窥探到更多记忆,可他用我的身体活动居然名都不改,万一被鸿蒙岛察觉,我就有麻烦了。」叶云舟懊恼地咬了下嘴角,「……现在是几日?这次再对魇魔主,我应该顺道诈死改名换姓。」
慕临江忍不住太阳穴直跳:「你只能是我的叶云舟,别想逃。」
「……哼,我现在懒得纠正你。」叶云舟食指托着下巴,「我的过去你一清二楚,你有数我也乐意看戏。」
慕临江勉强高兴了点:「四月十八了,尽耽误我的时间,既然你恢復记忆,现在就回寂宵宫吧,我还要完成阵图。」
叶云舟一把拽住慕临江,觉得不对:「你看了我那么多秘密,这么一走了之,不合适吧?」
「你还想怎样?」慕临江嘆气,「我看了你的记忆,你也想起不为人知的过去,大家都有收穫,很公平,哪里不合适?
叶云舟:「……先生,还不为人知呢?」
慕临江流畅地改口道:「鲜为人知。」
叶云舟给了他个白眼:「别以为你的逻辑能驳倒我,除非把你的经历从小到大和盘托出,否则我就不放你走。」
「你就非要这么斤斤计较?」慕临江无奈。
「你知道我不喜欢吃亏。」叶云舟兴致高昂。
慕临江扭过脸拖延:「有时间的吧,正事要紧。」
叶云舟不满地皱起眉,不知道慕临江到底有什么好隐瞒的,他连那么平庸又糟糕的童年都被围观过了,慕临江还能过的比他差不成。
他沉思片刻,一点点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慕临江大感不妙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