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无患改造的药泉被松林环绕,淡薄的香味渗入空气,雾霭蒸腾,篱笆矮墙围在圆润的石壁之外,隐约露出一汪清泉。
叶云舟归还了古书,来到药泉旁弯腰推开竹篱,几级石阶通入水中,松针飘落的空灵响动自头顶掠过,他眯着眼在雾气中寻找先行来此的慕临江,然后听见石阶对面传出瓷器碰撞的声音。
「喝茶吗?」慕临江倚着石壁轻声问。
叶云舟换下衣裳,只留里衣走近了,慕临江肩颈以下都没在水里,温度正好的药泉让他脸色泛起微红,身旁飘着个托盘,茶香四溢。
「没酒吗?」叶云舟在慕临江旁边坐下,舒适地吐出口气。
「我怕你摔进池子。」慕临江推了下托盘笑道。
「你还怀疑我的酒量。」叶云舟抬肘磕了他一下,拿过茶杯轻抿,余光落在慕临江被浸透的白衣上,严谨的领口透出点点肉色,让人涌起想要掀开的衝动,他欲盖弥彰移开视线,觉得药泉好像升高了几度似的,保持了一阵越来越热的寂静,叶云舟终于干咳一声,决定说些煞风景的正经话。
「乔心月还没醒,但外伤已基本痊癒,不宜舟车劳顿,所以还在凌崖城休养,医无患却并未接到燕情仙子的求助,是燕情仙子医术值得自傲,还是有什么不想让外人知晓的秘密?」叶云舟托着下巴道。
「你知道的很清楚。」慕临江瞥他一眼。
「我不瞒你,我昨日收买了一个负责照看燕情仙子住处的侍女。」叶云舟轻描淡写地说。
慕临江眉梢一抖,喝口茶压了压即将脱口而出的教育,委婉道:「你很会散财行善啊。」
「留一份戒备未必不好。」叶云舟笑道,「我翻阅了上百本凌崖城有关魇魔主和擎雷山之战前后的记录,还有煌都夜都各地奇闻异事,霍风霖能找到引暮石并非无迹可寻。」
慕临江赞同地点点头。
叶云舟继续道:「那在夜都的长生火,燕情仙子是否也有过接触,甚至私藏呢?毕竟不是谁都像你毫无野心不求上进,而且长生火能寄在人身,不像永昼灯和引暮石看得见摸得着,若长生火早被燕情仙子得到,咱们要找可就困难了。」
「……不求上进这个词不太恰当吧。」慕临江忍不住纠正他,琢磨了一会儿,支起身子反应过来:「上百本?」
叶云舟表情一僵,自暴自弃道:「好吧,我说漏嘴了,我通宵看完的。」
慕临江竖起一根手指戳了下叶云舟的脑门,瞪着他威胁道:「下次我就在床上等你,你再敢不回来试试。」
叶云舟捂着脑袋不满地回瞪,大概是药泉的功效,他本来浮起几根血丝的眼睛此时分外明亮,潮湿的水汽把额角的碎发粘在脸侧,慕临江有一瞬间都被这个嗔怪的表情迷惑,忘了他藏在无害表面下的尖刺。
「我是……」
「别反驳我。」
慕临江突然用食指托起叶云舟的下颌,拇指贴在他唇上,阻止了叶云舟永远都有道理的辩白。
叶云舟怔了一下,慕临江的眼睛在水雾中徐徐亮起,像星光蕴藏的宝石,罕见地带上了强烈而鲜明的情绪。
叶云舟只怔了这一下,随即轻阖眼帘,笑吟吟地用舌尖划过慕临江的指腹,挑衅般翘起嘴角。
慕临江心头陡然一跳,叶云舟眼中是他常常所见的兴味和愉悦的混合体,他总是在叶云舟说出那些邪派言论时看见这种眼神,他理解不了这份乐趣,但显然现在,叶云舟也在他身上找到了这样的乐趣。
叶云舟暗想,慕临江惯会逞嘴上功夫,话说的再狠,也不见什么实际行动,他已经习惯了,再也镇不住他了。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慕临江鬆开了手,转而越过肩膀按住他的后颈,朝自己揽了过去。
叶云舟霎时呆住,眼前一花,微微张开的唇碰上同样柔软的感觉,灵活的舌尖撬开唇齿,茶水清苦的味道在口中散开。
叶云舟僵了一会儿,耳朵通红,待他回过神想做什么动作时,慕临江已经施施然退开,靠回了原来的位置。
「第一次?」慕临江端回茶杯态度悠哉。
「啊?嗯……」叶云舟用犬齿咬了下嘴角,大脑还在回忆事情的开端。
「那幸好,我也是第一次。」慕临江风轻云淡地笑笑,「你没人比较,就不知道我技术好坏了。」
「慕临江!」叶云舟恼羞成怒,扣住慕临江的肩膀按在池壁上,气势汹汹地低吼一声。
「干什么?」慕临江扬头闪了闪,故作不解。
「呵,你看过那么多话本,这句问话应该接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叶云舟把左手探到他身后,攥住了慕临江湿滑的头髮,目光灼灼,指缝暧昧地插进髮丝。
慕临江略做沉思,低笑道:「那你说吧,你敢说,我就敢同意。」
叶云舟脸色一黑,一时语塞,他是个讲素质的总裁,绝不容许自己说出粗鄙之语。
慕临江笑的游刃有余,反手揽住叶云舟的后背,低头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
叶云舟陡然一个激灵,仿佛慕临江声带的震颤透过直白的宣言撼动了他的魂魄,他鬆开慕临江的头髮猛地一推,把慕临江彻底推到石壁上,退后几步强作镇定,气骂道:「闭嘴!你堂堂寂宵宫主,身份格调都扔了吗,说什么市井无赖一样的下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