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舟背过身低笑,慕临江顺手从他肩上拂去两粒刚沾上的苍耳,苏黎几乎完全没心思再觊觎慕临江道侣的位子了,颓然道:「贤弟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慕兄对我好像完全没有好感。」
「好感是可以培养的。」叶云舟干咳两声,「心爱之人就在眼前,你确定要眼睁睁看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吗?」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当慕兄道侣。」苏黎挠头,「实在不行,做朋友也可以,出门在外靠朋友嘛!而且我看刚才你装作跌倒时,慕兄确实很担心,是发觉你作假时才敷衍的,你以后不要再骗他了,故意害人白白担心,实在非君子所为。」
叶云舟沉下表情,反过来被苏黎说教,他不悦地冷笑一声:「哼,我何时说过自己是君子了?管好你自己,我与他轮不到旁人评断。」
他扔下苏黎追上慕临江,懊恼地放话道:「张口君子闭口道义,本事不大口气不小,不知底细就敢妄言爱恨,全凭本能衝动行事的小子,我懒得再管他。」
「恼羞成怒?」慕临江背着手悠然道,「骗我有意思吗?他说喜欢我时你打击他,他放弃了你又怂恿他,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谁叫他敢说喜欢你,让我觉得有趣。」叶云舟冷着脸,片刻后话音一转,笑得阳光明媚,「算了,不要再和那个不成熟的小子扯上关係了。」
慕临江没接话,静默着走过一段只有沙沙声的路,这才重新开口,轻飘飘地旧事重提:「我们不算朋友吗?」
叶云舟又被噎了一下:「盟友也是友,何必计较字眼。」
「只差一个字,是你要计较。」慕临江说道。
叶云舟略微回头,苏黎还不远不近的郁闷跟着,慕临江非要抠这个,甚至往周围挡了道隔音结界,他烦躁地想了想,反问道:「什么程度的交情算朋友?彼此又要互相付出什么?」
「如果你承认我们算朋友,那就算。」慕临江强横地说,「如果你不承认,那就别走出这片树林了。」
出路在即,叶云舟没从慕临江身上感受到一丝杀气,他不以为意,径自往前,却被慕临江一把扣住手腕拽了回来。
慕临江不容迴避,直接且执着地道:「给我一个答案,现在,立刻。」
「你非要这时候问?」叶云舟用了些灵力震开慕临江的手,恼火地提高了声音,「我没有过朋友,你既然认真问我,我也不想骗你。」
他说没有过,却未说没有,慕临江竟然宽容地感到了些许安慰,他暂退一步,微微垂头,有些凝重地扶了下眼前纱布,语气萧索:「如果得到引暮石,和残魂对上,以我现在的状态,全力一战之后,还不知有没有机会再问。」
叶云舟单手掐腰转身笑了两声,抬手道:「又来了是吧,给我卖惨!」
「这是实话。」慕临江无奈,「你我也算同甘苦共患难过,还不值得你一句朋友吗?」
叶云舟迫于他逐渐平缓的口气,不得不勉强静下心来细想,承认朋友就等于承认和某人有了固定的交集,这是无形无质的锁链,很容易禁锢自己……可他就算不承认,这种缥缈的拉扯感也越来越频繁的闪过心头。
「苏大少爷上赶着和你做朋友。」叶云舟啧声说。
一提苏黎,慕临江的怨念更深,他看透了世情般沧桑道:「等离开此地,我报真名给他,他只怕有多快跑多快。」
叶云舟莫名被触动了一下,他不情愿地道:「给我三天考虑时间,到时再给你答案。」
「哼,你大概是世上第一个交朋友还要思考三天的人。」慕临江收了结界,算是勉强答应叶云舟的条件,又低声不快地抱怨,「……又不是向你提亲。」
「提亲最起码要考虑三年。」叶云舟正色,「今天有外人在场,我给你面子不跟你吵。」
「多谢叶公子宽宏大量。」慕临江面无表情。
苏黎只看见两人气氛从紧迫到僵硬到濒临爆发,却收拢的悄无声息,他被隔音结界挡在外面,不清楚这场不知何故的衝突是谁先妥协才得以偃旗息鼓,但走出树林时,叶云舟和慕临江谁都没表现出异样来,好像刚才的一触即发是他的幻视。
「这堵墙后面稍远些就是玄奚院的檔案馆,院中有四座哨塔,上面除了看守还有监控法宝,这里算是一个不多见的死角,另外玄奚院内有禁制,不能用灵力。」苏黎咽了下口水,「我从这边逃跑过,虽然没成功,但也算有经验。」
叶云舟抬头就能看见墙后最近的一处哨塔,他靠在墙边拿出一个单筒远镜向上看去,只见木架顶端悬着一颗剔透的宝珠,倒映出扭曲的庭院景色,几排长廊般的屋舍门窗皆有围栏,前院是一处用作演武场的空地,屋舍空地对面建了个行刑台,绳圈高悬着,台上血迹斑斑。
「哎,听说了吗,暗林里那几隻畜牲逃出来了,到处袭击守卫,咱们先找点活躲一躲,可别被叫去对付那些畜牲。」
叶云舟正观察院内情况时,慕临江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隐约的谈话声就断断续续传来,他心下瞭然,怪不得院内这么冷清,想必不少人手都被调走去抓灵兽了。
「院内有禁制,影响术法范围,听不清其他了。」慕临江遗憾道,「周围没人,翻∫墙吧。」
叶云舟收起远镜,石墙将近三层楼那么高,慕临江一点地面翩然而起,数层衣摆像风中飘动的锦簇花团,苏黎仰头望了望,犹豫道:「我们要走的路,穿成慕兄那样可能不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