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就是阳明宇出生时的场景。
画面先是出现一个被黑气笼罩的医院,不计其数的黑影飞来飞去,天地一片暗淡无光。紧接着场景拉近进入一间产房,里头同样瀰漫着黑压压的一片鬼气,几乎都快看不清医生护士的样子。
仓碣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婴儿,身上还沾着娘胎里带出来的血污,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得看着什么。婴儿旁边不远的床上,医生正在给一个女人抢救,不过从他们的表情来看是救不回来了。
这场景和之前在医院产房差不多,不同的是那个产妇只需要面对一隻产鬼,这个女人看到的却是满屋子的妖魔鬼怪。
仓碣不由感慨,难怪阳明宇他妈生了他就死了,就这景象,能活着才是命大。
画面继续回溯,回到女人大着肚子时的样子,年轻的阳渊扶着她,两人言笑晏晏,住在小小的两室一厅里。眼看着女人肚子越来越小,仓碣想着该不会要回到阳明宇刚受精还是胚胎时吧,会不会看到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正想着呢,氤氲的画面开始变黑,陷入了一片幽暗的深邃之中,仓碣凑近去还挺期待,结果过了好一会画面都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仓碣使的是可窥人轮迴之术,能看到一个人的前世今生来龙去脉,结果到了阳明宇这里却只见今生不见前世,只有一片黑暗。
仓碣又等了一会,差点睡着了,还是没看到什么,手一挥驱散幻境,越发好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躺在床上将灵魂出窍,飘到了阳明宇房间。
阳明宇这会正在浴室洗澡,房间里照旧鬼影重重,跟赶集似的。仓碣这会也顾不上捉鬼,吸了些鬼气隐藏自己,混入其中,冲边上一隻男鬼道:「兄弟,你们大傢伙都围在这儿干嘛呢?」
男鬼转头看了看他,一脸懵懂:「我也不知道,大家都来,我也来了。」
仓碣:「……」
吃瓜群众也不是这么当的吧,也太随便了。
「嗨美女,你们都在这看什么呢?」仓碣转而去问一隻女鬼。女鬼转过一张七窍流血的脸,红色的眼珠子看了他一会,忽然冒出两隻大大的爱心:「看帅哥啊,他太帅了有木有?身材也正,啊我不行了……」说着鼻子里涌出两道血柱,差点溅了仓碣一身。
仓碣本以为她七窍流血是死时的样子,现在看来那是看美男看的,当了鬼还花痴,血流不死你!
仓碣对这群蠢鬼也是无奈了,往前挤了挤,挤到浴室前,正好阳明宇开门出来,两人冷不丁撞上,仓碣都没来得及躲,就见阳明宇脸色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充满杀气得说了一个字:「滚!」
仓碣正要滚,想想不对,又回去:「你别误会,我可不是来偷看你洗澡的,我就是想来体察体察鬼情,看看它们为什么围着你,我对你的身材没兴趣……」
「……滚出去。」
「你一个大老爷们,都让鬼看了让我看看怎么了,做人不能这么双标啊。」
「滚!」
「好好好,我滚……」
仓碣灰溜溜滚了。
第二天仓碣醒来后,整座豪宅里又只剩下他和阳明宇两个人,不同的是这次准备了丰盛的早餐,他不用饿肚子了。
阳明宇默默喝着牛奶,看到仓碣脸色更僵,往边上挪了挪。仓碣一屁股坐下就开吃,边吃还边没话找话说。
「你看,这才叫早餐嘛,都说了早餐要吃好,一天才有精神,怎么能马马虎虎呢?」
阳明宇默默拿了片土司,端着杯子走到一边去。仓碣还是自顾自叨叨:「对了,那天在医院,你见过你家那个貔貅没?」
阳明宇手上一顿,没说话。
「那傢伙够霸道的,一嗓子吼得我现在脑子都有点打结。」仓碣往嘴里塞了三隻煎饺,含糊不清道,「你既然能见鬼,应该也能看到它吧?」
阳明宇喝完了牛奶,这才慢慢道:「不错。」
「难怪你那会啥事没有,原来有它护着。」仓碣道,「可那到底是聚煞而成的邪物,逗留人间不合规矩,万一抓狂起来乱伤人,到时候你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阳明宇皱眉:「我会管好它。」
「你一个凡夫俗子,怎么管?」仓碣看了他一眼,「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人?」
阳明宇走过来把杯子放好,对上仓碣的眼睛,淡淡道:「那大师觉得,我是什么呢?」
他的眼睛很好看,极有格调的内双,睫毛浓密纤长,眼瞳却有些过于深邃,使人无法窥视。
这一刻他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和压迫,和初见时那个踩着日光走进来的温和年轻人截然不同,仓碣不由咽了口唾沫,往嘴里塞了只生煎包:「我怎么知道……」
阳明宇道:「我知道你捉鬼很厉害,不过你也清楚,我根本用不着你保护,所以以后,请离我远点。」
「你真以为我是要保护你吗?」仓碣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我不是那种人,我只是想借你招鬼的体质完成地府指标罢了。」
阳明宇比他还不客气:「我想我并没有义务帮你。」
仓碣差点噎着,这小子也太狂了,之前还一副好学生乖孩子的模样,原来骨子里这么刻薄,简直做作。
「那没法子了,谁让你招鬼呢?」仓碣和他槓上了,「我还就要跑到你这来捉鬼,不服气你咬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