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懿看着宋卓匆匆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朝刘福抬了抬手,淡淡地道:「你去打听打听,父皇近些日子将阿卓找过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丝都不要遗漏。」
「……」刘福擦了擦头上的汗,弯着腰有些无奈地道:「殿下,皇上身边守卫太严,我们的人实在插不进去。」
先皇后留下的人脉不少,这些年经过秦朝懿暗中的经营,已经在宫里铺设了一张几乎没有死角的网,说是几乎,便是在皇上那儿,他们无论如何也安不了自己的人。
秦朝懿不置可否,反而漫不经心地提起另外一件事:「听闻前些日子,黄瑾在外收了个义子。」
「……是。」刘福顿了顿,低头应道,黄瑾,便是在皇上跟前服侍多年的那位老太监的名字。
「想办法给他寻个错处,试试黄瑾对那义子的重视程度。」人一旦有了私心,总是会犯错的。
「……奴才懂了。」
……
其实宋卓也没有骗秦朝懿,皇上时常召见,的确只是问问他的功课,偶尔考校一番,甚至有时候只是批改奏摺的时候让他帮忙在身边研磨,这样的荣宠,可算是宫中的独一份儿了。
可是,经历过上辈子的宋卓,却清醒得知道,有些宠爱可以受,有些宠爱却是他无法承受的。
他自小没有父亲,皇上又将所有的偏爱给了他,他曾经将对方当成除祖父和母亲之外最亲的人,也因此,这一辈子,他极力地守住做臣子的底线,从不因这份荣宠逾越半步。
可是,命运仿佛在和他开玩笑一般,兜了一个圈儿又绕回了原点……
「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秦元征看着心不在焉的宋卓,停下笔笑着道。
「皇上恕罪,微臣失仪了。」宋卓回过神,连忙低头告罪。
「朕说过,在朕面前,卓儿可不必多礼。」秦元征的笑容淡了淡,抬手招了招对方道:「过来,看看朕给你取的字喜不喜欢?」
宋卓微微抬眼,看向皇上御笔亲提的两个字——九如。
和上辈子一样的表字,源自诗经中的「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代表着皇上对他的期许和喜爱,上辈子的他特别喜欢,还讨要了皇上的御笔贴到书房激励自己,只是而今,这样的盛宠却让他如鲠在喉,却又不得不咽。
「微臣方才十七,还有四年才及冠呢。」宋卓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道。
「十七也不小了,等你秋闱中举,当可以顶门立户,现在取字正好。」秦元征特意翻了不少书,方才敲定的表字,却没见宋卓的眼里有半分欣喜,当即便冷下了脸:「怎么,卓儿可是不满意?」
「微臣不敢。」不是满意,而是不敢。
秦元征看着低眉顺眼的宋卓,只觉得异常的烦闷,嗤笑一声道:「都敢顶撞朕,这世上哪儿还有你不敢的事?」
「微臣只是觉得,没有资格越过各位殿下,由皇上赐字。」宋卓抬起头,一脸坦然地道,皇上对几个皇子之事向来不怎么上心,便是太子,也是由钦天监翻阅典籍给取的表字。
「……」秦元征被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嗓子里,手重重地拍在桌上,见对方连忙行大礼跪下求罪心头一梗,又觉得无趣,摆了摆手颇有些意兴阑珊地道:「罢了,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宋卓悄悄地在心里鬆了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个如今他避之不及的御书房,再晚自家殿下都该等急啦!
秦元征看着宋卓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不是他……
第30章 就是宠着
到工部的时候,秦朝懿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看到宋卓的时候,微微绷着脸,不着痕迹地道:「你今日在御书房呆了好久。」
「……嗯,给皇上研磨来着。」提起皇上的事,宋卓就一阵头疼,拉着秦朝懿的手一边出了工部,一边嘆着气道:「不说这个了,有点儿晚了,祖父还说要检查我功课的,先回家吧,只能明天再出去玩儿了。」
「……嗯。」秦朝懿见宋卓避而不谈,眸色闪了闪,轻轻地应了一声。
宋母早就听自家儿子提起今日要带着三皇子回家,看到两人回来也没有惊讶,只笑着上前行礼,顺便提了提自家儿子的心细:「参见殿下,卓儿昨日便说会带你回来,特意叫臣妇准备了一些您爱吃的点心,你们回来的巧,厨娘方才做好,一会儿就给你们送过来。」
「多谢宋夫人。」听到是自家小伴读让人准备的,秦朝懿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却注意到跟在对方身后,打扮明显不同于下人的女子。
那女子也似乎发现了自己在看她,连忙从宋母身后走出,有些怯怯地对着自己欠身行礼:「民女参见殿下。」
话音刚落,又朝着宋卓浅浅一笑:「表哥。」
宋卓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就被自家娘亲给敲了脑袋,凉凉地道:「不是说今日早些回来,怎么拖到现在?你祖父已经在书房等了好一会儿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要是再不过去,等会儿可就要戒尺伺候了。
宋卓闻言顿时头皮一紧,手心都跟着痛了痛,连忙拉着秦朝懿朝书房跑去,一边还不忘头也不回地对自家娘亲吩咐:「娘,您把点心送到我的小书房就行,我们等会儿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