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体内药性累积,反噬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到后来,不仅要绑住双手双脚,还要在口中塞上布条。看到陛下如此痛苦,范大夫实在是不忍心了,想劝他别用药了。但萧翌担心行军速度拖慢,便坚持服药。
今天,他们终于抵达了西宁,可以结束这种痛苦了。今夜,则是最后一次反噬。
范大夫拿着绳子在陛下手腕上比划着名,但萧翌手腕上都是勒痕,红肿不堪,有些地方甚至还磨破皮了,他实在无从下手。虽然白天他给陛下手腕脚踝上抹过药,但每夜的折磨令伤口反覆摩擦,总也好不了。
萧翌见状安慰道:「 范大夫你随便绑吧,一点擦伤而已,不碍事。」
「是。」范大夫嘆了口气,一边捆住萧翌,一边劝谏道,「陛下,明日开始,不要服药了。如今西瓯那边还未有什么动静,您歇一歇吧。」
「不服药的话,我是不是无法走动了?」萧翌虚弱的问道,「以后,只能依靠轮椅吗?」
「不会,此药除了反噬时疼痛难忍之外,不会对双腿有什么永久的损伤。」范大夫答道,「陛下,离开京城时您腿脚如何,现在依旧。」
「好,那就停药吧。」萧翌心里也清楚,那一颗药丸磨成的药粉已经剩下不多了,如今只能在紧要关头再服用。
当月亮升到正空时,范大夫心知,反噬的时辰到了。他看向床上被绑得死死的萧翌,默默背过身,不忍再看。
谁也不会知道,看似威风凛凛的陛下,手腕脚腕上全是绳子磨出的伤痕。更不会有人知道,每一夜陛下不得安睡,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不久后,耳边传来了细微呻吟声。虽然他已用棉布塞口,防止萧翌疼痛难忍时咬伤舌头,但依旧止不住痛呼声微弱的传出。
那种疼痛不是平常人能忍受的,如同被刀凌迟,一片一片的割开血肉;又像是用重锤,砸遍全身骨头。范大夫想过用麻醉散抵抗反噬,但萧翌不让。那会让他陷入长时间的昏迷,更耽误行军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反噬的时间不会持续太久,一个时辰后便会停止。范大夫默默计算着时间,只觉得度日如年。
一个时辰过后,萧翌衣衫尽湿,疲惫不堪的躺在床上,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范大夫赶忙给他鬆绑,再替他把脉。还好脉象平稳,这一关算度过了。
范大夫替他擦拭冷汗,换好衣服,便退下了。然而范大夫并不能歇息,他还要给陛下熬续命的汤药,明早再端给萧翌喝。
这场病,对病人和大夫而言,都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第202章 忆君王(二)
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到了第二天早上,萧翌缓缓睁开双眼,感觉身上已恢復了些气力。他强撑着起床,撑着床沿缓慢的站起身,刚向前挪动了两步,只觉得力气不济,差点摔倒在地上了。
「陛下,」范大夫端着汤药进门,恰巧看到了这一幕,他又气又急道,「您快躺下歇息,不要乱走。」
说罢,范大夫放下药碗,打算先扶着萧翌坐回床上。
「果然,没有用药,这双腿感觉不像自己的。」萧翌无奈的用手锤了锤自己的大腿,「范大夫,你扶我去那边坐下,然后去叫魏漠过来商议军情。」
他刚到西宁,一切还未理清,哪里有时间休息?
「好吧。」范大夫知道,连沈嘉都劝不动萧翌,他能说什么呢?
当魏漠过来的时候,见萧翌正在喝药。而范大夫则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直到萧翌喝得一滴不剩,他才拿着碗离开军帐。
魏漠见状笑道:「沈嘉不在你跟前了,又派了一个人盯着你?」
「是啊,烦都烦死了。」萧翌忍不住抱怨道。
「我倒觉得很有必要。」魏漠这一次反而站在了克星沈嘉这边,「你啊,一忙起来什么都忘了。这是续命的药,可不敢断。」
萧翌不耐烦的说道:「知道知道,有范大夫每天盯我喝药,怎么会忘呢?」
「陛下,你身体中的寒毒到底如何了?」魏漠不放心,又问道,「可千万别出什么闪失,到时候我无法向沈嘉交代。」
「一切安好,不必顾虑我。」萧翌含糊其词,一边说着一边看地图,「上次你和欧阳兴,是在祁连山脚下碰面的?」
说起正是,魏漠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本正经道:「欧阳兴被欧阳誉逼到祁连山后,就一直缩在此地。这里背靠雪山,易守难攻。而且欧阳兴对祁连山附近地势熟悉,就在此处安营扎寨了。」
「欧阳誉为什么突然放过了欧阳兴,反而进攻西宁?」萧翌又问道。
「我也正在调查此事,派了哨兵去草原抓了几个俘虏问话。」魏漠禀报导,「据那几个俘虏交代,由于今年西瓯天气恶劣,牛羊冻死了很多。我猜测欧阳誉应该是没粮草了,就跑来边境抢夺。」
「今年西北确实比往年冷得多。」萧翌也感受到了气候的异常,按理说七八月应该是草原上最热的时候,现在却突然降温了。士兵们都提前穿上了厚军服,萧翌也早早盖上了毛毯。
「估计十月就会下雪。」魏漠从小在西北长大,十分熟悉这里的环境和气候,「到时候大雪封路,仗就难打了。」
「欧阳誉想速战速决。」萧翌分析道,「而且他的粮草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