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封奏摺,正是程尉廷当年弹劾沈嘉的密折。
第172章 谒金门(六)
萧翌「啪」的一下把摺子摔在了地上,吓得所有人噤声不语,更不敢乱动了。
「此乃密折,留中未发。」萧翌的眼神冷冰冰的扫视右佥都御史和其余众臣,「尔等从何得知?」
右佥都御史急忙跪在地上,「陛、陛下,这封摺子早已传遍京城,臣也不知源头从何处传出。」
萧翌又看向木棉,木棉也跪下道:「陛下,密折一直密封宫中,绝不会流传出去。」
「是吗?」萧翌想了想,「那就是草奏泄露了,魏将军。」
「臣在。」魏漠上前一步答道。
萧翌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冷冷的吩咐道:「查清此事。」
「臣遵旨。」魏漠拱手领旨。
「至于诸位,」皇帝扫视着那群低着头不敢言语的京官,「暂留府衙,配合调查。」
这就算是找了个藉口把人扣下来了,京官们敢怒不敢言,只能认栽。
萧翌说完,挥退所有人,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正堂,看着那本被他扔在地上的奏摺。
这封奏摺,除了他自己、沈嘉和陈公公看过外,也只有一个人知道密折内容。那人便是,书写密折之人了。
魏漠派人去了程尉廷的老家调查此事,而此时,在浙江某处小村庄里,沈嘉他们终于找到了匿藏许久的赵二爷。
「赵二爷,让我们好找啊。」沈嘉看着眼前这位大腹便便的人,面露嫌弃之色,「躲啊,你再躲啊,躲得过锦衣卫和东厂的耳目吗?」
「各位大人,我、我不过是回老家住几天而已,躲什么了?」赵二爷还是嘴硬,依旧不承认。
「赵二爷,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俯首认罪吧。况且,你的同党已经招了,我手中还有你亲笔写下的物证。」沈嘉拿出那张纸,「你想让我签字画押,和你同流合污。可惜,棋差一招啊。」
「沈、沈阁老,我、我没有,我冤枉啊!」赵二爷死到临头,哪敢轻易认罪。要知道通敌之罪,抄家灭族,这罪名太大了。
「你不承认也没关係,我们有的是时间。」沈嘉挥挥手,让人把赵二爷捆起来,打算押回杭州细细审问。
然而沈嘉现在并不知道,因程尉廷的密折流传了出去,此刻的杭州乱成一团了。带头起鬨的学子一计不成,在幕后主使的引导下,又生一计。他们将程尉廷密折内容抄录多份,洒遍了杭州城。
一时间沈嘉积累的名声被毁,皇帝想压下来,奈何流言蜚语传得太快了,再加上有心人的引导,很难堵住悠悠众口。
由于萧翌身份暴露,没办法再住在有凤客栈了,木棉本想让陛下住进杜府,但萧翌不想麻烦杜家的人,思来想去,只能搬到府衙后院中。
再次来到这里时,萧翌发现后院的一景一物竟然没发生什么变动,他仿佛还能在这里看到沈嘉留下的影子。
「自从沈大人离开,这里没有人再住过。」前来引路的老仆人说道,「老朽记得陛下,以前沈大人带您来过后衙,您还吃过我做的面。」
听到这里,萧翌也想起来了,他问道:「原来是你啊老人家,这么些年,你一直在后衙干活?」
「对,老朽在这里干了半辈子了,没挪过地方。」老仆还是带着萧翌去了之前住过的房间,「这里是沈大人以前的房间,后来许大人当知府时,他有自己的宅院,便没住进来过。」
萧翌瞭然,也只有沈嘉这样没有娶妻生子的人,才会孤零零的住后衙凑合。
「陛下,您晚膳想用点什么,老朽让人去准备。」老仆低眉顺眼的问道。
「不必麻烦了,再吃一回你做的麵食吧。」萧翌笑道。
「好嘞。」那名老仆乐呵呵的告辞了,他做梦也没想到,今生今世有机会给皇帝做麵条吃。
而且,还是两次!
老仆下去之后,木棉走了进来。她刚从沈府搬出来,陪陛下在府衙住。虽然木槿不舍得姐姐走,但她也在杜府听到了一些关于大哥和陛下之事的閒言碎语,知道事情严重,便不再挽留了。
见木棉来了,萧翌揉揉眉心,开口问道:「木棉,你查到什么没?」
最近木棉也没閒着,一直让东厂的人暗中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此刻已有一些线索了。她谨慎的答道:「回陛下,那些学生背后果然有人引导。奴婢觉得,幕后主使可能不是来闹事的京官,那些官员一直被关在偏院,不可能和外界通消息。」
「京官背后,定有主使。」萧翌说道,「这次他们兵分两路,要置沈嘉于死地啊。」
木棉听后,建议道:「陛下,不如将那个带头闹事的学生抓起来,让东厂审一审。」
「先不要打草惊蛇,派人盯紧他们就好。」萧翌又问,「程尉廷那边呢?」
「魏将军派去的人还没传信过来。」木棉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萧翌,斟酌道,「陛下,刚才衙役传来消息,赵家二爷已被抓住,不日……就要回来了。」
木棉没敢明说谁要回来,但萧翌和她都心知肚明。
「知道了。」萧翌胡乱点点头,只觉得心浮气躁。
「那……陛下……」木棉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
可萧翌一下子就明白木棉想要问什么,但他一时间也没想好该怎么办,只得说:「先、先别告诉沈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