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萧翌转头问候在身边的陈公公:「尽忠,派人去喊话了吗?」
说起此事,陈尽忠就头疼。他哭丧着脸对主子抱怨道:「今早派去的小太监又被骂回来了。现在宫内的人说什么,大臣们都不会相信。陛下,下午还派人去喊话吗?」
「虽然没用,但姿态要做足。」萧翌说道,「我们这边不示弱,鱼儿怎会轻易上钩?」
萧翌的想法没有错,此刻在夔王府中,萧竖确实是坐立不安。他听着下人回报,西苑门口既不见沈嘉出头,也不见陛下露面。只有张阁老带着大臣们,一直跪在宫门口请愿。
「沈嘉不是很能说会道吗,这回子当起了缩头乌龟?」夔王冷笑一声,「张旭这个老东西,到底行不行。那名举子和沈嘉,真勾结在一起了?」
「张阁老一直派人盯着沈嘉,肯定错不了。」小厮回禀道,「殿下,咱们要不要去西苑,再添把火?」
「等等,再等等。沈嘉不在西苑,我去有什么用?」夔王虽然已蠢蠢欲动,但此次他竟然沉住了气,不到最后,他不出手。
到了午时,天空中陆陆续续飘下了几朵雪花,一片一片洒向大地。清嘉四年的第一场雪,在如此肃穆的时刻飘落了。
雪没有下大,落在地上片刻便化了。但对于跪了许久的官员们来说,真是雪上加霜。他们厚厚的官服被雪水打湿,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有几个老臣的脸色惨白惨白的,跪在地上摇摇欲坠。
突然,有位大臣没有坚持住,一不留神栽倒在地。旁边跪着的大臣顿时慌了,还好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一直盯守着,见状立马衝过来,将人抬走医救。
这场变故如同在平静的死水中扔下了一块大石头,顿时群情激奋。官员们一扫刚才颓废之色,衝着紧闭的宫门,开始大喊大叫,甚至有人哀嚎哭泣。
陈公公不敢隐瞒,直接跑到皇帝跟前:「陛下,有人昏倒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萧翌放下手中的兵书,「谁晕倒了,严重吗?」
「刑部左侍郎。」陈公公回道,「陛下放心,老奴请太医诊治过了,目前人已清醒。」
皇帝听说人没大事,点点头,望向窗外,「这场雪下的不是时候。」
「可不是嘛,年都过了,竟然下起了春雪。」陈公公在北京待了大半辈子,很少见到这般诡异的天气。
萧翌伸手抚在自己的膝盖上,陈公公看到后担忧道:「陛下,您的腿……」
「无碍。」萧翌说道,「天一降温,木棉就拿了汤婆子来,给朕敷过腿了。」
与此同时,夔王听说西苑门口有人昏倒了,立马笑开了怀,「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这种鬼天气,再病倒几个,到时候全算在沈嘉身上。」
而程阁老得知消息,则愁容满面。皇帝和大臣们隔阂加剧,又有臣子跪晕过去。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他身为首辅,怎能再袖手旁观?
「去备马车!」程阁老一边整理身上的官服,一边对管家说道,「另外,你亲自去沈府,将西苑发生的事告知沈嘉,让他……看着办。」
「奴才知道了。」管家看外头这天气,又给主子拿来了大氅,「天寒地冻的,您多穿点。」
「不用。」程阁老拒绝了管家的好意,「大臣们都在雪地里跪在,老夫身为首辅,自当与他们一同受着。」
管家暗嘆一口气,远远的目送主子上了马车,向西苑方向驶去。
随后,他也骑上马,朝沈嘉的府邸方向,一路疾行。
第60章 折桂令(五)
西苑宫门外,众臣群情激奋,有哭的,有吵的,有骂的,虽然寒风凛冽,但臣子们的热情并不减。
在吵闹声中,一辆马车悄然而至。程阁老从温暖的马车上走出来,一脚踩在积了一层薄薄白雪的地面上,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他看向围堵在宫门口请愿的同僚们,心中暗嘆一口气。随后大步上前,走到最前方,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见首辅大人终于露面了,跪请的官员们全部噤声,一个个抬头注视着程阁老,眼神中充满了希望。
只听程首辅清了清嗓子,在寒风中高声道:「诸位,你们这是要,逼宫吗?」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很多人都是受到了鼓动,不明不白的跟着张次辅来此,从未想过逼宫造反。
罪魁祸首的张旭神色有些不自然,但事已至此,他不得不咬牙否认,「程首辅,我们不过是请陛下下旨,抓捕沈嘉。首辅说什么逼宫,下官万万不敢。」
「呵呵。」程阁老冷冷一笑,「好,老夫暂不提逼宫,且说沈嘉之事吧。都察院不是抓了个举子,可审出什么口供?」
都察院的官员们自然也跪在此地,见阁老发问,所有人都望向了都察院左都御史。
左都御史只好硬着头皮答阁老话:「下官……并未审出。不过有住在状元楼的举子作证,曾亲眼见过沈嘉和举子杜涣私会。」
「举子之间互相陷害,也不是没有的。」程阁老说道,「你的人证不可靠。」
左都御史闻言,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反驳。
「所以,才需要沈阁老去都察院自证清白。」张旭接话道。
程阁老以前没有防范过张旭,现在得知他和陛下的亲弟弟勾结,气不打一处来。他没有理会张旭的话,继续对同僚们喊话道:「诸位,在科举案发前,陛下早已交代过老夫,今科主考官为韩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