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以回归正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夔王愈发低调,伤好后也不出门,招了一群歌姬在家饮酒作乐,不理会外间世事。
夔王不问世事,可事情却找上了夔王。沈嘉不得不怀疑自己和夔王可能八字不合,为什么他去丈量个土地,恰巧碰上了夔王家的地。而且家丁蛮横,不让官府的人丈量。
户部官员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之前很多王公勋戚也曾阻止。这些王公贵族们,都曾利用特权,大量占夺土地,且拒不纳税。现在他们心虚,怎么可能让户部的官员来丈量?
于是漫长的拉锯战展开了,有些人最后服软,有些人还在和户部的人磨叽,有些甚至想贿赂官员,放过他们家。但这些人最多软磨硬泡,可夔王的家丁不同,直接强来。他们抄起斧头木棍等工具,挥舞着想赶走沈嘉等人。
沈嘉从没见过这般蛮不讲理的,其他人都害怕被误伤,躲得远远的。沈嘉直接上前,想和那些人论理。
「此乃皇令,诏令已下各地州县,由不得你们抗拒。」
「我只听我家主人的令。」为首家丁一脸不屑,「这位大人,你去找我家主人问。」
「怎么,皇令大不过你家主人的令?」沈嘉怒道,「你眼里还有陛下吗?」
「我家主人是陛下亲弟,你又是何人?」
家丁们顿时发出一震爆笑,沈嘉面色铁青,对带来的衙役道:「去丈量。」
衙役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可家丁们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木棍要赶走他们。推推搡搡中,沈嘉一介文人,力气抵不过那帮人,拉扯中被他们给推倒在地。
「大人。」衙役扶起沈嘉,「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如禀报户部尚书,再做定论?」
「住手。」沈嘉自知和家丁们说不清,他高声道,「你们不是只听你家主人的吗?好,我这就去拜访你家主人。」
家丁们真没想到这个文弱书生真敢去见夔王,停住了手中的棍棒。为首家丁让所有人都撤回来,放沈嘉等人离开。
「大人真要去夔王府?」衙役担忧道,「听说夔王已经闭门谢客很久了。」
「我当然要去。」沈嘉心道夔王府算什么龙潭虎穴,还闯不得吗?
「大人,劝您一句,夔王可不好惹。」
「你劝晚了。」沈嘉笑笑,「我惹他不是一回两回了。」
修建王府一次,暗查刺客一次,如今又是一次。
衙役不再劝,只好看着沈大人在夔王府门口下车,无奈的摇摇头。
夔王府中歌舞昇平,几位歌姬环绕在夔王身边,餵他喝酒。然而此等良辰美景,註定被沈嘉打破。
管事的太监匆匆而来,说有一人在门口大闹,非要见夔王一面。
「哦?」夔王还没见过有人敢闯他的大门,饶有兴致的问道,「是谁?」
「来者称自己是户部左侍郎,沈嘉。」
「原来是他。」夔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快请进来,我真是……久仰大名呢。」
有歌姬懵懵懂懂的问道:「沈大人是谁?」
「你连沈嘉都不知道?」夔王勾起歌姬的下巴,调戏道,「他可是我二哥身边的大红人。」
「那岂不是要好好招待?」
「自然要『好好招待』的。」夔王亲了一口歌姬,语气却阴森森的。
沈嘉是第一次来夔王府,也是第一次和夔王私下往来。他还未走近,就听见水榭那般淫歌艷曲,不堪入耳。
沈嘉沉着脸,来到夔王面前。他忍住胸中火气,拱手行礼,「拜见夔王殿下。」
可夔王还在调戏着身边的歌姬,没有功夫搭理他。
「哎呦,这不是沈大人吗?」夔王晾了他许久,才装作刚看见似的,「来来来,坐坐坐。」
「不坐了。」沈嘉冷漠道,「下官也不想打扰殿下赏舞听曲,只不过夔王家的家丁太过目中无人,竟然阻拦户部丈量土地,妨碍改革。」
「是吗?」夔王懒懒的说道,「我很久没出门了,不太清楚什么改革的。」
「这是陛下和内阁商定的国策,全国施行『一条鞭法』。」沈嘉懒得解释,他不信夔王真的毫不关心朝堂之事。
夔王恍然大悟道:「本王真的不知,要不沈大人坐下,同我细细说一说?」
沈嘉眉头一皱,话到这份上,他不得不坐下了。
见沈嘉坐定,夔王对身边歌姬说:「快去给沈大人倒酒。」
「不了。」沈嘉拒绝,「在下不胜酒力。」
「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喝一杯?」夔王热情的说道。
沈嘉想过夔王可能不让他入大门,或许对他破口大骂。这样他便可把事情闹大,在朝堂上论理。可万万没想到,夔王不仅让人请他进来了,还好酒好菜招呼自己,一点不生气的样子。
果然如陛下所言,夔王行事不可用常理推测。
「大人,请。」歌姬端着酒,走到沈嘉身边坐下,目光流转,言笑晏晏。
沈嘉看着快要挨到自己嘴边的酒杯,急忙道:「夔王殿下,不是说讲解『一条鞭法』吗?」
「不急不急,先喝酒。」夔王怎么可能愿意听什么鞭法?
「夔王殿下,下官还有事,恐怕不能陪您喝酒了。」沈嘉说道,「还请殿下配合户部的人丈量土地,下官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