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却跪在原地,不为所动。
正当君臣二人僵持之际,又有一人插话进来。
「陛下!」陈公公跪下,「求陛下召见范大夫,为您医治。」
「陈尽忠,你也疯了吗?」皇帝看向陈公公,「朕不会让不明底细的人,替朕医治。」
「陛下不信范大夫?」沈嘉问道,「臣可用性命担保,范大夫不过是西北一名民间医者,没有什么背景。陛下若不信,可派锦衣卫查他的底细。陛下也可隐瞒身份,出宫医治。」
沈嘉的话,令皇帝强硬的态度有几分鬆懈,他看向沈嘉:「出宫医治?」
「陛下,范大夫如今就住在微臣家中。」沈嘉说道,「范大夫并不知道陛下真正身份,若陛下愿意,可随臣去家中,让范大夫细细诊脉治疗。」
「陛下,如今能诊出是毒的大夫并不多。陛下不妨一试?」陈公公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了,一旦有什么希望,就想让陛下尝试一下。
而皇帝则冷静多了,不慌不忙的,仿佛中毒的人不是他自己似的。他漠然的说道:「等锦衣卫查完底细,再说吧。」
陈公公和沈嘉相互对视一眼,不再说什么了。至少,皇帝已退让一步,不再排斥看大夫了。
沈嘉回到家中,范大夫正喝酒小酒,吃着小菜,优哉游哉。见沈嘉回来了,才閒閒问道:「劝好你的朋友了吗?」
「他还在犹豫。」沈嘉回道。
范大夫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奇怪的病人,他摇头道:「再犹豫,毒就要蔓延到全身了。」
「那该如何?」沈嘉一下子又紧张了。
「放心,放心。」范大夫胸有成竹的说道,「若你朋友愿意让我医治,我可用针灸封住筋脉,阻止蔓延。虽然不能根治,至少可以延缓毒发。」
沈嘉听出范大夫话中有话,他颤抖着问道:「若……若有一天毒发了,会怎样?」
「死。」范大夫一个字,道出沈嘉最不敢想像的后果。
「范神医。」沈嘉记得心慌意乱,急切的问道,「您是神医,能配出解药,根治吗?」
这回范大夫没有托大,想了想说:「这个得让我好好诊脉,研究研究才知道。」
沈嘉点头,「好,我一定让他过来医治。」
「不过……」范大夫摸摸下巴,「你那位朋友什么来头,我从没有听过哪位王爷侯爷叫萧微明的。」
「他家落魄了。」沈嘉含糊道,「大梁开国百年,姓萧的多了去了,他不过旁支,父亲也去了,早就落寞了。」
沈嘉半真半假的说着,范大夫便信了他的话,酸酸道:「落魄了还有上好的狐裘穿,可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老百姓,一辈子也买不起他那一件狐裘。」
沈嘉讪讪笑了笑,不再答话。
过了一天,沈嘉下朝后被陈公公叫住,说是皇帝有请,养心殿见驾。
沈嘉探寻的望向陈公公,陈公公笑着微微点点头。
看来,事情成了。
「臣沈嘉叩见陛下。」沈嘉一进门,恭恭敬敬的叩首问候,「陛下今日圣躬安否?」
皇帝没有答他的问话,看着沈嘉轻笑一声,「长青今日言辞挺温和的,平身吧。」
沈嘉听陛下的声音,就知道他已经不怒了。
「你推荐的大夫,锦衣卫已经查过了。」皇帝直奔主题,「你安排一下,明日朕去你家中。」
锦衣卫办事的速度就是快,沈嘉欣喜万分道:「是,臣一定安排妥当。」
「你退下吧。」皇帝拿起奏疏,开始批阅。
沈嘉大胆看向陛下,见陛下坐在桌案前,手中拿着奏疏正看着。
「陛下。」沈嘉突然出声道。
「嗯?」皇帝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沈嘉斟酌片刻,终于问出口,「臣心中一直有一疑问,陛下您为何不看御医?」
皇帝放下奏疏,看向沈嘉的目光中带着些无奈,「如果朕今日请了御医,留了脉案,明天就会有一堆奏章,劝朕……立嗣。」
沈嘉一愣,陛下至今无子嗣,一旦出事,国本动摇。然而想要现在立太子,只能从陛下的两位兄弟和废帝留下的一子中选择。夔王纨绔,肃王年幼,永文帝的儿子也才三岁。况且陛下千辛万苦从永文帝手上夺得天下,若百年之后又还给他的儿子,想必皇上是不甘心的。
「臣知道了,臣不会乱说。」沈嘉弯腰行礼,「臣告退。」
皇帝看沈嘉离去,又陷入沉思。子嗣,才是他真正的一块心病。
第13章 青玉案(四)
次日,沈嘉早早将家里打扫干净,在门口等候着。直到黄昏,皇帝一身平民装束,姗姗而来。而锦衣卫则暗中保护,没有露面。
这是皇帝第一次来到沈嘉的家中,小小的四合院只有一进院落,虽说不大,却贵在清净。庭院打扫的一尘不染,连片落叶都没有。
「家宅简陋,让微明兄见笑了。」沈嘉又一次感到了自卑,陛下见惯了富丽堂皇的庭院,他这间小院,真是拿不出手。
毕竟沈嘉是贫民出身,父母早亡,虽然现在沈嘉擢升为户部左侍郎,但国朝官员俸禄低微,手中也没存下几个钱。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他只能租得起这间一进院落的小四合院。
皇帝早就调查清楚了沈嘉的家世,知道他囊中羞涩,于是笑了笑点评道:「清静古朴,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