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你们这儿还保留挺好的。」她羡慕地说,「我的老家有些东西已经见不到了。」
大傢伙把地承包了出去,都出门打工去了。
郁清笑道:「你这么说,老乡可是要羡慕的。你们那儿的地肯定很平坦,可以机械化种植。这边不行,石头太多,发展也落后点。」
凌杏点了点头,抬头看着屋后青山,喃喃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喜欢以前的样子。」
她的家乡,山已经被开采秃了。回家的路上,道路两边几十年树龄的大树,已不见踪影。虽然路确实更宽了……
「就连人,感觉也有点变了呢。」她有点苦涩地笑说,似乎走走拍拍一天也累了,回屋里休息去了。
许意的视线从报纸上挪开,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摇头嘆道:「她这人恋旧,听说和初恋分手之后,就再也没谈过恋爱。最近精神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勾起了回忆。我才带她过来玩玩,希望她想开点吧。」
郁清如有所思,琢磨着手上有忘川水,要不要问她想不想忘记……
凌杏忽然噔噔跑下来道:「我房间里多了一块石头!」
郁清上去看时,发现果然有块石头,碗口大,扁圆的,像个石墩子。个头虽不大,但很重。他们几人合力也没抬起来。
他摸了摸,又敲了敲,确定是石头的质感。这么小的体积,却很重,只有石头山才有这样的特性。
但它不是山的形状,只有可能是个情绪小人了。
这可真是个古怪的小人。
「这是滚滚小人嚯。」老宅也很有兴趣地说。「传说它能在过去和未来间滚动,但是很少有人能推动。小人族叫它滚滚兽,因为对他们来说,滚滚就像一隻巨兽嚯。」
郁清奇怪道:「那它怎么没有呼吸?」
之前也有不动的小人,起码还能感觉得到脉动。
「它在沉睡。」老宅说,「不然,它应该是立起来的。为了不让人打扰,它会完全石化,那样无论什么声音和敲打,它都不会被吵醒。」
郁清只好让客人先别管。
凌杏却盯着石头髮呆,喃喃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石头也很古老的样子……」
郁清道:「呃,我们这儿的石头都挺古老的。」
凌杏摇摇头,「它给我的不一样。」
但她也没追问,出了门,继续去拍照。
郁清也挺喜欢她的照片。
「念旧的人对人对事感情都挺深的。我妈也是个念旧的,不过她和你不一样。」他笑说,「她一回忆就要掉眼泪。」
「是吗……」凌杏不禁愣了一下。
「我也想回忆,可是我好像……还在回忆里呢。」她轻声道。
回忆里的好事物,她就一直念念不忘,总觉得旧时的房子、电器,哪怕是锅碗,都比现在质量好。旧时的人,似乎也更有人情味。而从前的她,年轻漂亮,巅峰再也回不来了。她读书时是顶尖的学霸,现在……她的业绩被新人吊打。
而那些不好的事,她也一样忘不掉。儿时被狗咬的阴影,让她对多么友好的狗子都远远退避。夭折的初恋,让她单身了多年,后来无论再好的人,似乎都比不上心头的白月光。工作上有点失利,她就会颓废很久……
无论什么事,她总是沉湎其中无法自拔。无论谁来劝慰也没用。
所以她说完很快就道:「你也不用劝我,都是成年人了,道理我懂。就是……」
她无奈地摇头。
郁清静静听着,道:「你需要好好睡一觉。如果梦到一个小人的国度,也许会有好消息。」
他发现来这儿的客人,常常能梦到小人。
凌杏没在意他的话。睡觉很简单,但梦到什么,谁能控制得了呢?她倒是常常梦回过去,比如考试没发挥好,作业写不完……都工作的人了,还做这种啼笑皆非的梦。再说,她从前的成绩明明很优秀。
凌杏笑笑离开了,回到屋里,给那块奇特的石头也拍了一张,打算回去把所有的照片洗出来。她挑好照片,困意来袭,躺下就睡着了。
没有梦。
早晨她是被一个轰隆的声音弄醒的。
听起来像是石头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但是其中又像是夹杂着奇怪的其他声音。树林的白噪音,老式电视机花屏的沙沙声,模糊而嘈杂的人声,喧嚣的风声,匆忙的脚步声……不断变换和交迭。
她醒来时,四周很安静,但房间里那块石头不见了。
她正准备下楼询问,在院子里找到了郁清,发现他正在草地上看着什么。
「啊,我房间的石头,怎么跑到这儿了?」她惊奇地说。
郁清才知道这和她房间里的是同一块。
「嗯,它是活的。」郁清面不改色地说。
凌杏:「??」
「石头?活的?」
「嗯。据说我们这儿,很久以前是海,这里的山是海底地壳挤压上来的,难免会封印一些……活化石。嗯对,你就当它是个活化石好了。我估计它昨晚醒过了。」
「……」
凌杏想起自己早上听到的那个声音。「是早上,它早上醒的。」
郁清:「你看见了?!」
凌杏就把听到的声音告诉了他。
「是的嚯。」老宅作证说,「它往前滚了一下下,然后就跑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