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纸杯放在一动没动的那杯酒旁边,「今天就喝到这儿吧,」他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事情,又接着说,「喝多了容易说胡话,吃过一次亏,这次就少喝点,你也是,在那边也少喝点酒。」
「差点忘了,」景洛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烟,从里面拿出两根,把剩下的盖好放在了那杯酒面前,「我拿两根,剩下的给你,」说完,他又补充道,「少抽点啊。」
说完这些,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远处的一丝光线穿过挺拔的松树照过来,打在墓碑上照亮了照片上的男人的笑容。
景洛看着照片上的男人,轻声说:「走了,爸。」
「不待了,家里还有人等我呢,我明年再来看你。」
回去的路上景洛走的有些快。
第一次,家里有人在等他,自己不是从一个冷冰冰的地方回到另一个冷冰冰的地方。
回到家里,刚推开门,就看着谢书亦正抱着猫坐在藤椅上等他,可能是等的有些久了,手已经冻红了。
谢书亦看着微微喘气的景洛,笑着问:「跑这么快?看来是想我了?」
景洛没说话,难得一次没有反驳,他来到藤椅上挨着谢书亦坐下,摸了一把猫,说:「等我呢?」
「是啊,等你。」
「感觉不错。」
「什么不错?」
有人等我回家的感觉。
景洛把他怀里的猫抱到自己腿上,谢书亦才得空把手揣进兜里暖和暖和。
景洛抱着猫,用脚晃着藤椅。
两人就这么坐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但这种沉默足以胜过千言万语。
就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儿,谢书亦突然听到打火机点火的声音,随即便闻到一股烟草味。
他转过头,只见景洛一手夹烟,一手摸着怀里的猫,烟雾吐出,被风吹散,几缕飘到谢书亦眼前,他透过烟雾看景洛,视线有些朦胧。
「怎么还抽上烟了?」谢书亦笑着问。
景洛没说话,又抽了口烟,他慢慢吐出烟雾才开口说:「开心。」
「你这理由还挺特别。」
景洛笑了笑没有说话,安安静静抽着手里这根烟。
吐出最后一口烟雾,自己面前突然多了只手,这隻冻红的手有些眼熟。
何止是眼熟,自己还摸过呢。
「干什么?」景洛转过头问。
谢书亦没说话,又冲他伸了伸手。
「哦……」景洛赶忙抽完最后一口,把烟摁在地下捻灭,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他把烟屁股放到谢书亦的手心里,笑着说,「谢谢啊。」
谢书亦:「?」
他嘆口气,起身走到阳台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回来的时候,景洛正把最后一根烟叼进嘴里,刚掏出打火机,还不等点着,嘴里叼着的那根烟就没了。
景洛一脸懵的抬起头,只见谢书亦已经把从自己嘴里夺过去的烟叼在了嘴里。
他从一脸懵的景洛手里抢过打火机,点燃后才又重新坐下。
「你……」景洛有些尴尬的说,「我都叼进嘴里了……」
谢书亦抽了口烟,吐出烟雾,笑着说:「没事,不嫌弃你。」
景洛本想再反驳,却被谢书亦抽烟的样子给晃住了,他两根手指夹烟,眼睛微微眯着,从抽烟和吐烟的动作来看根本不是新手。
景洛来了兴趣,他打趣的问:「没看出来啊,谢书亦,你还会抽烟呢。」
说完,不等谢书亦回话,他又继续说:「看我这记性,忘了你是个演技派了。」
谢书亦笑了笑,看着手里带火星的烟,「那也得多谢景老闆教的好。」
「不敢当,还是您有天赋。」
「好多年没抽烟了,都忘了什么味道了。」他又抽了口烟,吐出烟雾,隔着朦胧的烟雾,他自言自语的说,「这算一算有十几年没正儿八经抽过烟了。」
这倒是实话,自从下决心彻底改变之后,谢书亦就很少碰烟了,偶尔也会抽几根,但不至于上瘾。
「十几年?你十几岁就会抽烟了?」景洛又重新上下打量他一眼,「看不出来啊,年轻时候还有故事呢。」
谢书亦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摁灭,笑道:「年少轻狂。」
景洛笑着附和道:「又轻又狂。」
谢书亦笑了笑,没有再回话。
空气安静了会儿,谢书亦又开口说:「进屋吧,起风了。」
「你先进去吧,我在等会。」
谢书亦没说话,起身进了屋,把烟屁股扔进垃圾桶里,又去屋里把沙发上那条小毯子拿了出来。
他坐下来,拿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景洛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顿时有点摸不清头脑,「干什么?」
「等吧,我陪你一块。」
景洛没说话,把小毯子往谢书亦那边拽了拽,只是这毯子有点小,往他那边拽自己这边就漏风,往自己这边拽他那边就漏风,来回折腾了好几个来回,都是一边漏风。
谢书亦笑了笑,主动往景洛那边坐了坐,拽了拽毯子,刚好把两人完完整整盖住,「好了。」
两人挨得极近,腿贴在一起,谢书亦的手也时不时碰到自己的手,景洛一时有些尴尬,想往旁边挪一挪,可一动就会漏风,无奈之下,只好安静的当尊佛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