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心里看不起自己,她也同样不觉得,阮羌可以看得起她。
但这次,她却艰难的抬起手臂,仿佛千金重一般,试图要推开。
她像是愚公移山的愚公,肩上扛着沉重的石头,做着的却是日积月累的工作。
「姐姐,我好冷。」
阮羌说完话后,就越发紧贴着周则,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也像是饥寒交迫的旅行者遇到一个生着火的山洞。
心臟像是争分夺秒的秒针,和她做着并不重要的斗争。
却在阮羌说完这句话后,那双抬起来的手垂了下来。
周则,你怎么还是那么没有出息。
「姐姐,你都不知道,外面可冷了,你跑那么远,冻感冒了怎么办?」阮羌的手掌移到了周则的臂膀上,摸到了薄薄的衬衫,眉头皱起来说:「我还以为是加绒的,原来不是,你穿的棉衣呢?」
「在房间里面。」周则自知没法无视,反而坦率的交代。
阮羌听着她无可奈何的语气,越发得寸进尺,「换下衣服,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二楼的房间隔音修的特别好,两个人站在走廊,底下的喧譁声音不在那么刺耳。
但阮羌无所谓的态度,却让周则觉得刺耳。
原来这件事在她看来,只是一个似有若无的小事,和今天中午吃什么饭一样的感觉。
走廊里面的地毯很柔软,踩在上面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二楼也因为有预约才可以进。
周则觉得和阮羌这么僵持下去没有什么意义,搞不清楚的怕陌生人忽然开门。
网上本来就八卦段子一起飞,要在加上今天这个,也不知道那些营销号要写成什么样子。
她伸手,把阮羌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寸寸的从自己衣服上脱离。明明是一个很艰难的举动,可她忽然发现,只要做了,就没有什么困难的。
不管是事情,还是人。
「我们聊聊吧。」周则儘量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一些,她想,她比阮羌年纪大,在这段感情中一定要做一个妥善的处理。
「好呀。」阮羌抿了抿唇,眼神看着很害怕,但又一直在笑着,「我们回家聊,好不好?」
她想让姐姐回家,只要今天回去了,那就代表姐姐没有生气。就像小孩子调皮,在不确定妈妈生气的时候,会下意识的谈一下口风,喊一句妈妈,听她的声音。
她试过这个方法,从刚才一进门,她就已经试了。
可好像没有什么作用。
没事,只要姐姐愿意回去就好。
可下一秒,周则开口,打破了这一个美好的假设。
「不用了,在这里谈谈吧。」周则说。
「如果在这里的话,那我就不听了。」阮羌抿了抿唇,替着自己找补,「姐姐,我猜你有许多话想问我的吧。」
「小阮,不要闹了,我真的很累。」周则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听着很倦。
阮羌的眼眶已经红了,可她依旧强撑着,像是一个傲娇受了委屈的小孩子被欺负,别人问,她只摇头不说,「那行吧,不过,姐姐待会儿一定要和我回去。」
昏黄的灯光中,阮羌的眼眸很深,很暗,带着稚气,但又很认真。
周则只是淡笑了一声,踮起脚,对着后面两个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我们聊聊。」
「嗯,房门没有锁。」洛子清明白两个人走在一起有多不容易,作为朋友,她希望阿则可以幸福。
周则点点头,转头的时候,对着阮羌说:「跟着走吧。」
走廊的位置到房间的距离谈不上远,两三步的距离。洛子清刚才走得急,房间门没有来得及锁。
周则刚拧开门把,背对着阮羌,往前走了几步,还没有说话,便听到关门声,以及脚步凌乱的声音。
她正准备转身的时候,阮羌就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身体。
严丝合缝,仿佛像是一颗鸡蛋里面的蛋黄和蛋白。
阮羌的鼻尖一寸寸的从脖颈移到耳背,温热的呼吸打在那些地方,撩的周则全身僵硬,但又克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
房间里面没有开灯,很黑,不是一个合适的谈判环境。
「姐姐,你刚才推我了。」阮羌的声音很委屈,一隻手不停的摩挲着周则的肩膀,「你第一次推我,我真难过。」
她的声音无辜极了,仿佛一个懵懂天真的小孩子。
都说童言无忌,可装傻的大人刺在心口的,那才是真正的疼。
「阮羌,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仿佛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烫水,烫的阮羌手掌起泡,心臟溃疡。
很疼,疼到她甚至有一点彷徨,那句话到底是不是对她说的。
「姐姐,」阮羌的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面已经很明显,可因为开着灯,没有人看见,「你重新说一遍。」
她最后一句话咬的很重,仿佛铁锤一般,要将钉子钉回到原地。
可她依旧拥着周则,她怕一伸手,人就跑了。
「我说,我们分手吧。」
那颗钉子终于被拿铁锤的人坚持不懈的钉下去了。
连着皮肉,骨头,一同进去了。
拨出来的话,会鲜血直涌,可不拔的话,却始终有刺。
「不分。」阮羌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斩钉截铁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