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沈姝敲门走了进来,她的面上噙着担忧:「听卫阁主说,你右臂上的伤口很深,伤了骨头,还有些感染了?」
温桓原本要给她倒杯茶,闻言一顿,将茶壶从右手换到左手上。
「没什么大碍,别听卫让胡说。」他淡淡道。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沈姝的手掌,她的掌心白皙干净,早上的那团血污已经不见了。
沈姝接过茶盏,眸中的担忧没怎么消退。
温桓弯了弯唇角,认真地想,或许那时应该让周氏划得再深些。
沈姝把带过来的食盒打开,从里面端了白粥和小菜出来:「你还没用午膳吧,我给你带了些清淡的。」
温桓指了指旁边的一碟白糖糕:「用过了。」
那碟白糖糕上沾着层厚厚的糖霜,看着就分外甜腻,沈姝有些疑惑:「你不是不喜欢食甜吗?」
温桓的动作一顿,片刻后,轻轻笑开:「你怎知我不喜食甜?」
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喜怒不露,从没有人知道他不喜欢吃甜。
沈姝迟疑了一会儿,这还是少年温桓说的,现在的温桓似乎的确没有说过这话。
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
她朝温桓笑了笑,认真地说:「温桓,谁都有不喜欢的东西,既然不喜欢,不用强迫自己的。」
温桓的食指在桌沿上虚虚一点,黑眸有些幽深难测:「那喜欢的呢?」
沈姝一愣:「嗯?」
温桓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一隻燕雀从门外飞进来,落在沈姝肩头,温桓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小燕雀显然也觉得他有些眼熟,它跳了下去,躲到沈姝后面了。
沈姝忍不住笑,回头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那隻小燕雀,她没有放在笼中养。外面冰天雪地,白日里,沈姝给它留了道窗,若它冷了,可以进来落个脚。
小燕雀很快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不过它好像不怎么喜欢温桓。
温桓偏头看了它一眼,目光有点冷。
小燕雀吓得鼓着翅膀飞了。
温桓弯了弯唇角,若有所思地瞧着它离开的地方。
第25章 不好(含入v公告) 他俯下身,冰凉的……
因着要提前一日上山的规矩,第二日用过早膳,四人便动身去了落英峰。
落英峰下果然来了很多人,成双成对的璧人们站在山门下,十指相扣,彼此依偎着,眼角眉梢都是笑。
温桓站在远处,静静看了一会儿,黑眸中盛着些莫名的情绪。
在温桓的记忆中,情爱总是充满痛苦与折磨的,就像杜烟和温虚,他至今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日石室中,杜烟听说温虚不会来时,面上浮出的苦痛与怨毒。
他半倚在光秃秃的老榕树上,认真地想,若是想同一个人白头偕老,求神明其实是没什么用的。
他母亲求了挺久,最后...
温桓讥诮地弯了弯唇角。
沈姝和楚行之站在山门下,正说着什么。因着他们要扮作夫妻,昨日卫让分外肉疼地掏出银子,买了两套看起来很般配的衣衫。
沈姝的穿了件淡粉的披风,髮髻上扎着圈漂亮的绒花,侧着身,笑盈盈地同对面的楚行之说着话,看起来两人聊得很是投机。
温桓收回视线,半阖着眼,面上的神色有些冷。
他的耳力极佳,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两人的谈话。
楚行之绘声绘色地描述:「我家附近有一片桃林,春日里落英缤纷,我带同窗过去,他们都讚嘆说这同书中所记的桃花源一般无二,堪称世外仙境。」
「真的吗?」沈姝的语调中透着些新奇。
她从来没看过桃花海,不由生出几分嚮往。
「骗你做什么?」楚行之笑起来,「等到夏末就能摘桃子了,很甜的,剥开皮,汁水直往下淌。」
他想了想:「冬日快要过去了,等入了春,你来我府上做客吧,我可以带你去看桃林,虽然摘不了桃,但我娘擅做桃肉脯,也很好吃的。」
沈姝笑得眉眼弯弯:「好啊。」
温桓捻了捻指间的一片枯叶,他没收住力,那片枯叶被碾得粉碎。
他的唇角抿成一道线,抬手拂去沾在手上的枯叶碎片。
原来她喜欢桃花啊。
他们并没有从山门进去,而是绕道去了后山。
没有人从后山上去,因为云水镇有个传闻,说擅入落英峰的后山是不祥的。来桃花朝的人本就为了得到神明的祝福,自然不会轻易去触这霉头。
后山没有人烟,石阶上覆着不化的积雪,密林中偶尔传来一两声寒鸦啼鸣。
楚行之的面色有些白,斟酌道:「不会真有什么诅咒吧?」
他说得很小声,仿佛当真会惊扰什么邪物似的。
温桓不轻不重地嗤笑了一声,认真道:「当然会。」
楚行之正踩到雪下的一根枯枝上,断折声响起,他陡然一惊,险些没站稳。
卫让挑着桃花眼扶了他一把:「别听温桓的,他在诓你。」
楚行之抚了抚胸口:「我小时候看的那些志怪故事里说,没有人气的地方,容易有恶鬼的。」
似乎是为了呼应他这话,话音刚落,陡然起了阵山风,地上的雪粒子被吹起来,直让人有些张不开眼。
沈姝抬手挡了挡,忽然觉得有人扶了自己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