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不管给谁带早餐,能放进衣服里的他全在衣服里捂着。庄周常常笑他:“杭哥,你知不知道就这一个小细节,就这一个,都能让暗恋你的女生捧着双脸苏上一天!”
就算他原来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面前站着一个呢。
孙侬结结巴巴地找回神智:“师兄,你吃了吗?”
“吃过了。”陈杭仓促地答道。他踩上脚踏板准备离开,忽然瞥见她左手的纱布:“你左手能握把吗?”
孙侬抬手看看,不在意地说:“能吧,只是破皮流了点血。没事,我会单手骑车。”
她还有点小得意。陈杭想到她昨天摔伤的起因,有点怀疑她会不会伤上加伤。
“嗯,那你当心点,我走了。”其实他可以载她过去的,他又不赶时间。
但她笑眯眯地看着他,软软的声音跟他说话,他总是忍不住想起昨晚那个绮丽的梦,这让他很不自在。
真是要疯了!
他骑着自行车离开,消失在宿舍楼的转角,孙侬捧着他带来的早餐偷乐。乐极生悲的下场就是,等她把早饭吃完准备去上课时,完全忘了左手有伤这件事,不顾力道握上车把的剎那,痛得她哇哇直叫,把刚下楼的秋秋也吓了一跳。
之后的日子平淡如常,他们的生活圈本就不同。
孙侬是大一新生,奔跑于各栋教学楼和社团之间,学业和社工都很忙。
陈杭是博四生,忙着整理研究成果发论文,陪导师出差参加学术会议,偶尔有本科生来请他指导课外科技竞赛,他能帮就帮,提点几句。有时看不下去了,他也会动手帮忙修改PPT,重新调整文章格式。这些本科生还不懂论文规范,由着自己喜好来,连红底黄字、字体还是华文彩云的PPT都敢拿出去答辩,他吓得赶紧抢过电脑,手把手地教他们作为严肃的学生科研竞赛,什么字体绝对不该出现,PPT模板又该怎么选择。他相信他若是不提醒,这几个学生连娃娃体都敢放上去。队伍里没个靠谱的女生就是不行,全队审美都低于及格线。陈杭想着,是该提醒一下这届的本科系学生会主席,举办一些Office软体培训了。
他二十六了,身边没个女朋友,父母也会催。这倒也没什么,隔着千山万水,最多就是电话里烦几句。最难缠的是导师,顽皮的老教授每次在组会上都要开他的玩笑:“陈杭这课题做的不错啊,文章写得也好,大家都要向他学习。还有啊,有合适的对象赶紧给他介绍介绍,免得隔壁组的周老师老说我禁止学生谈恋爱。”
全组同学用戏谑的目光打量他,胆大的还敢接话:“杭哥,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啊?要不要啊?”
他朝那人笑笑:“下次组会,你来讲讲研究进展。”
惹得全场笑成一团。
偶尔他也会想起孙侬,想起忽然闯进梦间的那场旖旎,但也仅仅就是这样了。他有些心思,却还不够,不够他动心到想要去拥有。
有时陈杭会想,也许他是在等一场邂逅,一场让他也瞬间怦然心动的相遇。
这种属于少女的浪漫心,羞耻得难以言喻,起码他没脸说出口。他完全可以想像庄周知道这种事的表情,捶地大笑不能自已,然后传扬出去,毁他一世英名。
他们再一次相遇是在排球场,那时已经是十一月,学校的主干道上黄叶飘零,满满地铺了一地。陈杭本科时是系队男排队长,这一届的队长和他关係也不错,请他来陪新队员练球。
他把车停在球场边上,走过来时路经女排场,绿白相间的排球被打到场外,他顺手捡起来,抬眼就看见孙侬。
她终于不穿那件粉外衣了,穿着她们系队的黑色卫衣,袖子拉到肘尖,还是束着马尾辫,运动久了垂下几根凌乱的髮丝,隔着铁丝网和他对望。
她好像每次见他都是呆呆的。
第一次随着记者团来,她缩在角落里记笔记,时不时偷瞄他一眼,当他不知道似的。他偶尔和她对视,她就红着脸躲开,低头快速记着,搞得他怀疑自己像个调戏小女生的流氓一样。
第二次就是她摔伤的时候,全程呆呆地跟着他走,乖得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这一次她站在女排场上,他站在场外,手里抱着她的排球。
土木系队的女排队长高迪看见他,激动地挥手:“杭哥,快来打球!我们这里有新鲜出炉的小师妹,还热乎着呢。看中哪个给你介绍啊,好让张教授放心!”
听听,他们物理系课题组的玩笑话都传到土木系本科去了。
他退后几步,把球抛进场内,从另一侧的小门转进去。
高迪是排球特长生,身高一米九,和陈杭打过几次球,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会儿拉着他到队员前,朗声道:“物理系博士陈杭,一表人才,器宇轩昂,单身,请注意是单身!有想法的妹子赶紧上啊!”
陈杭斜眼看她,当着他面都敢这么放肆,他真的有这么好说话吗?
高迪收到警告的讯息,清清嗓子:“咳咳,那啥,没想法的也可以跟他学打球嘛。物理系女排经常被我们系虐,我们系男排经常被他们系虐,相爱相杀十多年了,也算源远流长。下次你们练球时看见他,儘管拉过来陪练,我们女排他们男排,没利益衝突。”
陈杭笑着跟她们打招呼:“大家好,我是陈杭,我在球场时你们儘管来找我。”
队员们都是可爱的小妹子,几个脑袋凑在一块窃窃私语,笑嘻嘻地偷看他。孙侬站在她们中间,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排球。她手上的伤已经好了,下巴上也看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