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凯,爷爷看得出来吕老师对你的关照,也看得出来你对吕老师的喜欢。可能这种喜欢,还只是普通朋友间的喜欢,但是,你心里有渴望,这种喜欢就很容易变质。而且,吕老师有能力让你的喜欢变质。如果可以,爷爷不希望你走和爷爷一样的路,做个普普通通的孩子,要简单轻鬆许多。”赵平泉就像一个爷爷对孙子那般殷切叮嘱,“但如果真的爱上了,那就坚持下去。这种事,没人能说对错,也不存在对错,就算哪天你自己觉得错了,那你也怨不得任何人……每个人都要承受自己选择的路……”
普普通通的孩子,他现在也不算个普通的孩子吧?陈非苦笑。赵老这席话,听得陈非心里非常堵,感觉自己心里的疑惑被赵老□□裸地摆出来,让自己不得不去看到它,而又解决不了它。它就像一根刺一样,闪着尖锐冷冽的银光,扎在那儿,一动不动。
直到车开进车库前,陈非心里还是闷闷地。不过,他眼尖地发现路口停了辆车,这让他不禁警觉起来。他皱了下眉头,这里算是半个景区,住在这里的人家都会在一楼自建一个小车库,不会把车停在路边。而会把车停在路边的人,也就只能是来的游客或是来办事的人,看那车停的位置,来者不善。
果然,正搀着赵老往屋里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陈非冷笑,又来了。
赵平泉拍拍陈非的手背,转头吩咐程伯去开门。
刚在大厅坐定,程伯就带着人进屋了,一行四个人,除了赵平阳、赵国兴这两个常客外,还有一个鬓角苍白、步履蹒跚的老人,应该是赵氏宗祠里的叔公,而搀扶着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她看到陈非时,从鼻子里哼的那一声,陈非想忽略都做不到。
赵平泉一看到那位老态龙钟的老人,竟借着陈非的力又站了起来,眼圈都有点泛红:“……大哥。”
陈非瞬间就知道那位老人的身份:赵平昌,赵老的大哥,是赵老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位至亲,是赵氏宗祠“经济会”的名誉主席。
“小凯,叫大爷爷。”赵平泉赶紧让陈非叫人,他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让他大哥出面,心里泛起一阵苦涩。自从他被家族除名,已经有多少年没和大哥见过面了,想不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再相见。
赵平昌看着自己最小的弟弟,上次分别时,他还小,跪在宗祠里,一脸的倔强和决绝,而自己是那个,拿着族谱,亲手把他从族里划去的最疼他的大哥。
多少年了,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从那以后,再没见过面,他们不会去找他,也不允许他再回来。而令人讽刺的是,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他管理的赵氏宗祠“经济会”却开始接受这个被判出家族的弟弟的经济资助。而现在,两兄弟再相见,却是因为他的弟弟不再捐钱了……赵平昌心里有愧,也舍不下这张老脸来求赵平泉,他会答应赵平阳过来,只是想来见见他这个弟弟。他怕再不见面,以后就真的见不到了。因为,他们真的,都老了,老得一隻脚都已经迈进棺材了。
“大爷爷。”陈非乖巧地唤了一声。
“你谁啊?”搀着赵平昌的女生嚣张地一台下巴,“谁是你爷爷?和你有什么关係?”
赵国兴在一旁,用手握拳抵住嘴角,幸灾乐祸地笑了。叫上赵小红还真是对了,别看他这个小侄女年纪小,可人泼辣着呢。
“小红,别没礼貌。”赵平昌虽是呵斥,但语气里的疼爱还是掩饰不住。
“爷爷。”赵小红撒娇,“哪有让个不明不白的人就叫爷爷的理啊。”
赵平泉轻轻拍了下陈非的手臂,招呼大家都坐下,他看着赵小红,眼里满是慈爱:“小红都这么大了,四爷爷才第一次见你。程伯,去把那‘水草鲤鱼’扇拿来。”赵平泉笑着说,“这是把蜀绣圆扇,绣技精细,色泽明亮,那鲤鱼可以说活灵活现,可以摆在房间里,也可以平常拿来使用。”
程伯应声离开,赵小红看着赵平泉,笑得明艷:“谢谢四爷爷。”虽然她并不稀罕那什么蜀绣,更不想叫这个从来没见过的老人四爷爷,可是为了“经济会”,扮个乖,没什么难的。
“诶,乖。”赵平泉听得开心。
陈非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把赵小红那副嘴脸看得清清楚楚,当下就把他和赵平阳、赵国兴扫到一堆去。
“四……四弟,你身体还好哇?”赵平昌艰难地吐出“四弟”那两个字。
赵平泉眼眶不禁又要泛红,他有多久没听到至亲的人这么叫他了呀。
“大哥,不碍事。”赵平泉关切地问,“你呢?”
“除了腿脚不大利索,其他都好。”赵平昌脸上慢慢挂上笑容。多年没见的两兄弟,好似那么多年的空白和隔阂瞬间都没了,只余下溶于血脉里的亲情。是啊,当生命轨迹在肉眼可见里即将滑向终点,还有什么是放不下和可计较的呢?世上如斯多的生命,唯你和我成为一世兄弟,那是怎样一份玄妙的缘分,到现在若还执着过往,可还有以后再唤得一声“四弟”,再听得一声“大哥”?
赵平昌和赵平泉就如两个普通老人般,缓缓的、幽幽地閒话起家常,谈天起过往。
这是陈非没想到的,但这样的平和是他乐见的。当然,他不会忘了在场还有另三位。看着那几个人互相挤眉弄眼,屁股在沙发上挪来挪去,看来是要坐不住了。
陈非皱了皱眉,他不想这份难得的平和被破坏。可是……
“爷爷,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呀?”赵小红撒娇得摇了摇赵平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