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归气,坏心情并不能阻止她睡觉。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感觉在睡梦中隐约听到窗外细雨潇潇,夹杂着风过麦浪的萧瑟,应该是又下雨了。而梦里的她,当真就变成了一个雨夜中咩咩惨叫的羔羊,被装上开往屠宰场。残酷的命运摆在眼前,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挥舞着屠刀的屠夫李迩,正向她走来。
瞬间,她又醒了。
迫在眉睫的威胁骤然消失。窗外淅淅沥沥,几滴水珠晃动着,果真是下了一夜的雨。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很暗淡,绰绰树影撒进来,细细无声。
不知怎的,最近噩梦做的有点多,有时候会忽然梦到大山上的贫苦之家,有时候会梦到自己被人追杀。也许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江小瑜害怕这样的夜晚,生怕哪天梦就成了真。她心有余悸,转醒以后总要回味上那梦境几分,然后再嘲笑自己怎么这么蠢这么怂,居然会天天在梦里遇见这些。
纾解片刻心绪,胸口有点闷。
江小瑜抚了抚心,摇头告诫自己:「假的,不过都是假的而已。」怕什么,难不成李迩真能杀了她不成?
她扭脸看了看,发现床边趴着个人,他保持着半憩的姿势,手里还握着本半开的书,只是人已经睡着了。
睫毛翩跹,说不上来的好看。
江小瑜想动一动腿,她的腿被他的脑袋压着,有点麻。
身上的衣服勒得慌,呼吸有点困难。妈的,她这几天该不会长胖了吧。
江小瑜在想,她是先起床换个衣服,还是就这样坐到天亮等李迩醒了再说?
昨天晚上李迩居然没有回到他的书房去睡,而是靠在她的床头睡着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这般毫无防备的姿态,就像一隻气息消亡的鹰,收敛起利爪和翎羽,整个人被包裹在冷清的夜里,呼吸浅浅,侧颜清绝。莫名让她想起了惨遭遗弃的小动物。江小瑜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她捞过来一个小毯子,动作小心地披在他肩上。
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这么冷的天,又下了雨,怎么可以就这样在这睡着了呢?
这不动不要紧。
她稍微一抬手,肩膀那块的扣子就崩掉了。
江小瑜:「……」
她连忙钻回到被窝里。
不对,这触感不太对。
被子好像小了点,床也比以前挤了一点。
她皱眉,手再次抚上自己的前胸
指尖触及,一片柔软温热,富有弹性。
江小瑜心里如同山崩海啸了一样,又连忙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髮,没错,原本柔顺的小辫子已经变成了长长的乌髮,散落在床帷间,这不是小学生的身体……她把自己裹得紧了紧,慌乱之中是滔滔不绝的羞赧。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怎么这个时候!忽然就变回来了!
她试图冷静:「小问题。」
……然而,没有合适的衣服穿,就是个大问题。
原本她穿的是一个宽鬆的儿童睡裙,套在七八岁的孩子身上刚刚好。一夜巨变后,这套裙子在她身上只能勉强当个紧身衣……长度刚刚到大腿,这还不算什么,主要是——胸口勒得太紧了,胸闷气短,难以忍受。
她难为情地低下头,入目可及的是玲珑有致、高高凸起的优美曲线,再无往日的一马平川。
怪不得她觉得胸闷得慌,不是因为她变胖了,而是她人变大了……
江小瑜戳了戳李迩耷拉在被单上的胳膊:「爸爸。」
嘤嘤嘤。
第112章
李迩的眼皮动了动,良久,他微微张开眼,一双琉璃般的瞳仁有些迷离。
看样子是不认得她了。
要么就是昨晚的微积分学傻了。
江小瑜憋了一大口气在心里。
她努力扯出一个很可爱的笑容:「哈喽。」
「我是江小瑜。」
李迩冷然看她,点了点头:「变回来了。」
事发突然,他一点都不惊讶。
毕竟二人在车祸前有过一面之缘。
但江小瑜此前一直以小孩的形态出现在他面前。
撞上此情此景,倒是莫名有一种把孩子养大了的感觉。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又提了一句。
江小瑜:「……」
她道:「开个玩笑,想让你帮个忙。」
她认真道:「你现在能出去吗?」
李迩岿然不动。
江小瑜:「dady?」
「人家要换衣服啦。」
李迩终于走了,关门之前,他说:
「想变年轻,不必用这种方式。」
江小瑜:「……」
被误会了……
虽然但是,关键时刻,求人帮忙还是喊爸爸最管用。
谁能给她衣服穿,谁就是她爸爸。
这个李迩好无趣,跟她有代沟。
江小瑜记得大学的时候,全宿舍的人都被喊过爸爸。
谁去拿外卖或者快递,谁就是爸爸。
谁出门在外,有卫生纸,谁就是爸爸。
全体宿舍成员的爸爸。
不知怎的,原本遥远的记忆随着身体的回归而逐渐清晰了起来。想起自己大学时光里遇到的那些奇葩男女,江小瑜忍不住露出一个欣慰而怀念的笑。
真的好想他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