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动了——」五条悟拿起筷子,「源先生,你之前给的石头是什么?」
「宝石。」源深说,「老闆喜欢这种,虽然只是比较好看。」
「货真价实的?」
「从元素组成上,是的。」
「哇哦,那您可真有钱。」
「人穷惯了就喜欢多存点有价值的东西。」源深给自己盛了碗热气腾腾的虾肉汤,「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当然没有。不过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夏油杰嚼着饭菜,心里诚实地讚嘆了这些美味,源先生如果不是为了清閒开书店,开家餐厅绝对能吸引到那些美食家,「睡一晚?」
「恐怖片里常有的剧情。」源深说,「旅行团进入古旧的旅馆,我们大概是剧本外的NPC。」
五条悟:「听起来你对这些很熟悉。」
「相信我,如果你脑子里有许多从网络上接触到的灵异信息、自己也见过许多噁心的事情,在某个时刻那些成真之后——」源深一连用了好几个前提,声音毫无起伏,「你会了解这些东西的套路。」
「确实。」五条悟赞同地点头,「有甜食吗?」
夏油杰指了指沙发角落里的行李包:「我带了。」
「你可真贴心!」
挚友组合亲亲热热,孤寡老源面无表情。感情真好,他这样感慨。
旅行团的诸位已经坐到了餐桌前,由于没有给些多余的钱,那些饭菜看上去简陋得像是监狱餐,味道也一样:有人不满地和老闆抱怨了起来。
「请原谅我们,这家旅馆的厨师在一天前离开了。」老闆说,「雅子和我都不擅长做饭,老旅馆。」
那个抱怨的人脸迅速涨红,磕磕绊绊地道歉表示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
哇哦。源深嚼着米饭,心说地下室里的屠宰台可不是这么说的。
恐怖片里常有的剧情。他默默重复了一遍。俗套。
还会发生什么呢?
无谓的猜测只会让人愈发不安,但显然易见,早已明白并贯彻落实的源深因为【某个存在】反而有些心神不宁了起来:并且是持续性的。
他匀速进食,有些挫败地心想自分出投影下来某些「伤春悲秋」「多愁善感」都是围绕着本质上同一个傢伙——这件事在意识到后真是……。
如今他已经能正常地将化身和神祇联繫在一起,但一旦回想过去,就不可避免地会回忆起对方的的面容和声音×2:【尤恩】和【埃及男子】。
……老实地说,与其是三观崩塌,不如说是让人在剎那间恨不得把那些记忆打包删除的惊悚。
人生的一半。占据了这么重要的时间和角色,要删除也会很麻烦的吧。
在某个瞬间确实有过那种称得上逃避的想法的源深,又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弃的。……虽然真的从各方面深究起来,好像是他自己无法放弃、舍不得放弃一样。
人类是非常复杂的生物。源深放下筷子,礼貌地颔首说明自己吃完的事实,起身去了洗手间洗手。有时候他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成为现在的样子,还产生了奇奇怪怪的想法。
水龙头里哗啦啦地流着水,镜子边缘积留着黑色的污垢,洗手池前的黑髮青年敛起眉眼间在其他人前一直存在着的温和神色,皱起眉露出了阴沉而厌恶的表情。
这样的纠结是正常的。但一旦有「这也是对方想看见的」的想法,就有克制不住的反感,愈发地痛恨起自己当初的武断和天真。
到底还是看不透。
他深吸一口气,心想果然还是先在投影身上想通比较好,如果有那么一天,本体不得不掀起棺材板……希望别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回到大厅的时候两个年轻人正在沿着角落散步,女仆在旅行团那边和旅客们交谈。
源深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转了方向走过去,在其中一人突然站起来想要挥拳时挡在了女仆面前。
「就算现在无法联繫到外界,也不意味你可以这样做。」他温和且强硬地说,「这样对待一名女性可并不好。」
「你小子多管閒事!」眼镜男叫起来,但却还是胆怯地收回了手,色厉内荏,「这个丑女人做的本来就很难吃!」
「你要是要条件的话,可以在住宿费外再加钱自己做。」黑髮青年回答道,面上神色不动,「失礼了。」
他后退几步,朝餐桌上其他沉默的旅客点了点头,也没有搭理被他挡住的女仆,离开了这里。
「源先生,你的心肠似乎太好了。」五条悟在他走近时笑吟吟地开口,「明明能看出来那是什么不是吗?」
夏油杰赞同友人的话。
源深也笑起来,看上去并不在意在迈步走来时一直投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女仆的目光。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善人,不过也不算恶人吧?」他语气轻快地回答道,「能做的事还是做了更好。」
五条悟不置可否,只是揽过夏油杰:「那今天晚上要玩什么游戏吗?肯定睡不着吧。」
「你们两个玩吧。」源深说,「我的作息可是很规整的——早睡早起。」
源深的房间在三楼。只有他一个。
旅行团在二楼,挚友组合也是二楼。
其中的意味简直明显到让人想要怀疑是不是猜错了。
「那好吧。」夏油杰说,「我还带了游戏机,正好可以藉此度过无聊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