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中饭,赵士程就去“书剑轩”找李悠悠。李悠悠正在给客人上菜,忽听的掌柜的唤她,便急匆匆来到前台,掌柜的指指赵士程道:“有客人找你。”
悠悠回过头见是赵士程好不吃惊。掌柜的又道:“托这位大官人的福,你下午歇息吧!”
悠悠一脸张惶,掌柜的又补充道:“不会扣你工钱,皇亲国戚的面子谁敢不给?赶紧去吧!”
出了“书剑轩”,二人寻到西湖边一处僻静位置坐了。悠悠一直悬心昨晚的梦,并不敢正眼看赵士程,而赵士程只当她初出茅庐腼腆,又是李清照收养的孩子,心里便十分亲昵。
“姑爷寻我出来……可……可有要紧事?”悠悠结巴着问。
“向你打听一个人。”赵士程开门见山。
悠悠吃惊地望向他,心里揣摩这唐家姑爷能向她打听什么人,嘴里说道:“姑爷要向我打听什么人?”
“一个女孩子,大概十六七岁,叫李悠悠。”
悠悠的心差点漏跳了几拍,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赵士程,眼前的男人一直微微笑着,微风拂过,将他的笑容吹得飘忽而美好。“你……为什么要打听李悠悠?”悠悠只觉得自己喉咙干涩,声音发颤。心里想着他要打听的人会是自己吗?
“十年前,我在山阴偶遇这个孩子,当时她还大概只有六七岁吧……”赵士程款款道来,他的目光飘向西湖远处,艷丽的日头底下,西湖静好,荷花娇艷,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小女孩可爱的笑脸。
李悠悠已经震惊得一塌糊涂,她的思绪随着赵士程的讲述回到了十年之前,山阴梨香院边的一条巷子,他与她初遇,他的笑容明媚,大手温暖,而她亲昵地喊他:“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
悠悠的泪几乎要涌上眼眶了,此时此刻,百感交集。原来面前的人就是十年来她心心念念着的大哥哥,原来她挂念他的时候,他也挂念着她。
“和她分别了十年,我一直悬着心,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没有找到爹,娘亲又死了,她的生活到底怎么样了?”赵士程的脸上现出担忧的神色,蓦地,他回过头看着眼前的蓝衫小哥儿,道,“我岳父说你是李清照收养的孩子,那么你知道李悠悠的,对不对?”
“你为什么觉得我该知道她呢?”悠悠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骨碟断面沙沙的。
“因为她娘亲失踪的第二日,我去梨香院找她,梨香院的**儿说在我去之前悠悠就被人带走了,是一个老妇人,且她赎走悠悠时付给老妇人的不是金子,而是一个金石古玩。那古玩上的刻字是赵明诚的杰作,而赵明诚是李清照的丈夫。我想悠悠应该就是被李先生带走的,这些年我打听到易安居士一直流落在金华一带,可是却找不到易安室的具体位置……”
悠悠匪夷所思地听着赵士程的讲述,没想到这些年大哥哥对她如此用心,此时此刻,她的胸口里涨了满满的疼,眼眶四周也发胀得厉害,她使劲将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逼回体内去。
“小兄弟,你……怎么哭了?”见悠悠眼里盈满泪光,赵士程蹙起了眉头。
“没,没有,”悠悠忙用手揩干眼角的泪,笑道,“我没有哭。”
“没有哭,那难道是眼睛出了汗哪?”
李悠悠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觉得自己颇有些矫情,“我只是感动姑爷你对悠悠这么用心和有爱。”
“那你告诉我悠悠现在哪里?她真的和你一起被李先生收养了对不对?”赵士程激动地握住悠悠的肩膀。
悠悠迟疑着该不该告诉他自己就是李悠悠,而赵士程已经将她的迟疑误解,失落地放开她,脸上写满怅惘:“悠悠没有和你们一起吗?这些年是我猜错了吗?”
“不,你没有猜错。”悠悠硬着头皮说道,她不忍看到赵士程伤心。
“那她现在何处?”赵士程欣喜地问。
“她……她出远门还没有回来。”
“对哦,她送李先生的棺木回济南安葬,是不是路上耽搁了还没有回到杭州来?”赵士程道。
“应该,大概是吧!不过姑爷你不用着急,等悠悠回到杭州,我就告诉她你来找过她,到时候我让她去山阴找你。”李悠悠看着赵士程,忧伤地笑着。大哥哥,让我凌乱一段时间先,悠悠还没有做好和你坦诚相对的准备。等我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我就去山阴找你。谢谢你,大哥哥,这些年一直不曾将我忘记。
是日,一大早赵士程就动身回山阴。唐诚领着圆仪去长亭送他。二人虽然在济南酒馆里会过面,却压根没有将那一幕刻入脑海。二人也都无意识过滤掉那一次分别六年后的匆匆会面。赵士程不认得圆仪,情理之中的事情,相隔六年,女大十八变。圆仪没有认出赵士程皆是因为她整颗心都悬在悠悠和王剑身上,对旁人并不在意。赵士程住在唐家的这几日,二人见了几次面也都是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的。赵士程并不在意,圆仪这孩子虽是他打小就领进赵府的,却因为行为举止都太懂事,反倒显得和他生分,更兼后来送到唐府成了自己的小姨子,生疏便也成了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