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祺枫把麦克风从支架上取下来,这样看着似乎随性一点,更方便跟观众互动。
他亲切笑问:「大伙儿都知道,咱今儿有一场临时换了活儿的。倒也没别的原因,演员就是希望把最好的作品拿给大伙儿看。
不过,好不好我们说了不算,得您各位来品,我在这儿代咱们小秦问问,大伙儿觉得今儿这《托妻献子》说的怎么样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江祺枫都这么问了,底下当然是一片叫好,讚嘆声络绎不绝。
秦瑾瑞微微皱了眉,更弄不明白江祺枫的意思了,江祺枫既然不让他演这个,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可不让他演还给他听这么多溢美之词……到底图个啥啊?
很快,人群中传来了一个不大一样的声音。
江祺枫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他料到总有人会说出真实感受,他要的就是这个。
「秦老师的相声说的是很稳了,但我总觉得这个节目看着浑身不舒服。就是,感觉不是很自然……」
有人挑了头,后边自然有人附和了。
「这个是有一点,我觉得秦瑾瑞形象一看就很年轻,不太适合这种人设的段子吧?」
「可他说的还是不错的,不能因为长得不像就说他不好吧。」
「我什么时候说他不好了?我就说形象不合适!」
……
底下一人一句七嘴八舌眼见着就要吵起来了,江祺枫急忙出声叫停:「好好,我明白大伙儿的意思了!非常感谢各位能真诚提出自己宝贵的意见,咱们一定会努力创作更多好作品。」
「这样吧,让小秦再唱两句。」
——
返场结束之后,不出所料大多数演员都已经各回各家了。
方瑾奇还没走,显然他已经猜到了今儿临时换活儿秦瑾瑞一番说辞有蹊跷。
温祺玉给他们仨一人倒了杯热茶,好言好语道:「坐下慢慢说吧,这会儿也没别人了。」
江祺枫接过茶握在手中,感受着透过杯壁传到掌心的温热,目光始终停留在面前俩人身上,一言不发。
秦瑾瑞低着头惴惴不安,犹豫了半晌才小声道:「对不起,这事儿是我擅作主张两头都瞒着了。」
「他怎么跟你说的?」江祺枫听罢反应似乎并不大,转头看向方瑾奇问。
方瑾奇如实说:「他说您没反对,同意我俩尝试。」
「然后你就信了?你不看节目单吗?」
「他说他报的就是《托妻献子》,可能节目单写错了。」
江祺枫一时竟不知该说他俩谁更蠢了。「是,他是报了《托妻献子》,人家杨老师看见就给他驳回来了!」
方瑾奇眼神复杂的看向自个儿搭檔,声音不自觉小了点儿。
「他,这,我确实是不知道……」半晌,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解释道:「枫哥千万别误会,师弟他着急绝不是为了虚名,他只是、只是害怕辜负您这么捧咱俩啊!」
《托妻献子》的讽刺意味较重,观众笑过之后还能留下一下深思,这种有内涵的节目如果真能演好了,那一战成名也未可知。
正因如此,方瑾奇只怕江祺枫会这么想。
「我当然知道。」江祺枫沉声说:「正因我相信你俩,今儿才没说破什么。现在演也演了,想尝试你我让你们试过了,你俩自个儿有什么想法?」
听了这一问,两人跟哑了似的不出声了。
等了半晌没等到答覆,江祺枫干脆直白说了:「方才观众提的意见你俩也听见了,你俩还年轻,这个活儿不适合你们,就算你们完完整整从头到尾说下来一个包袱不差,你们仍然是驾驭不了。」
「为什么?」秦瑾瑞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猛地抬头,黝黑的瞳孔中儘是固执的神色。
他追问道:「咱们相声节目也是戏,既然说的是戏中人,为什么还得看我是高是矮是老是少?」
江祺枫不以为然:「你见过哪个电视剧找九岁小孩儿演中年大叔的?」
秦瑾瑞振振有词:「可放在戏曲行当里,甭管九岁小孩儿五十岁大爷,挂上髯口就是老生!」
江祺枫反问他道:「唱戏的穿行头挂髯口,人家还得上妆呢,你说相声一身大褂素麵登台怎么跟人家相提并论?」
秦瑾瑞被问住了,一时间陷入迷茫。「可是,可是听相声不得听嘴上功夫吗,又何必这么计较我是不是年轻……」
江祺枫伸手按住他肩膀,摇了摇头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也知道相声什么场景道具都没有,光凭一张嘴把事儿绘声绘色说给观众听。
但你忘了,咱不是说完就算了,你得让观众有代入感,等你翻包袱的时候人家才笑得出来。」
第六十三章 五月伊始,风雨欲来
这话说罢,江祺枫从秦瑾瑞的脸上看到了若有所思的神情,想必他是听进去了。于是江祺枫稍稍停顿了一会儿,给他一点消化的时间。
半晌之后,接着说道:「这《托妻献子》说的是什么?讽刺的是什么?说的是「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死一生乃见交情。」讽刺的是为友不诚不义。
你如今才多大?见过多少人?别说是你,就是我也未必能把这题材悟个透彻。这事儿不能着急啊,角儿都是磨出来的。」
秦瑾瑞眼底的雾霭渐渐散去,心下终于澄明,他抬头看向江祺枫,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