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唯独处食一事上,朱辞远却是分毫不让,那些油腻辛辣之物一样都不许她碰。怀恩也藉此发作了几次,朱辞远都任她打闹,再低声哄慰。日常他几里要把那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就为了哄她吃下几盏子药膳。
可是这样的日子,他却很珍惜。每每夜里他抱着怀恩两人一起入眠,无数次他想张开嘴把实情向怀恩坦白,可终究看着她安恬的睡在自己身侧的模样,怎么都舍不得开这个口。
但好在这些日子以来,自从他获封太子,俗务缠身,倒是也借着忙碌逃避这件事。且贵妃怀孕的事他早已知晓,只不过之前心思全放在怀恩身子上。眼下腾出手来,想起那夜宫女顺儿给他提供的第二个消息。
这些日子,他派了东宫属臣悄悄的去搜集情报,查探郑贵妃与江剡之事。倒是果真发现了几处端倪,只是到底要如何做文章,还需好好思量。贵妃眼下怀孕,他不好去动。只是江剡这个人,那么多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是必须要除掉的。
怀恩拄着脑袋坐在朱辞远怀里,扒拉着桌案上成堆的情报,抬起头冲朱辞远一笑:「殿下是打算着手对付贵妃了吗?」
朱辞远摇摇头:「眼下她怀着孕,稚子无辜,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动她。」
怀恩一下子从他怀里跳出来,气冲冲道:「那殿下就任由那贵妃生下孩子,任她耀武扬威!」
朱辞远见她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有些想笑。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笑意终究浅淡了几分。他重新将怀恩圈在了怀里:「自然不会。她生产之时,恰是除掉她的最好机会。」
怀恩听得来了精神,等着他继续讲下去。却不料朱辞远却住了嘴,揉了揉她的脑袋,嘆了声气道:「怀恩,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藏污纳垢的事。你先去把那碗药膳给吃了,我一会儿腾出手来便陪你去玩儿几把投壶。」
怀恩听了,只撇撇嘴,见从朱辞远这儿再套不到什么话,也不愿再搭理他,只转头逗弄着她新得的鸟儿去了。
深夜里,朱辞远看着身旁已安睡过去的怀恩,悄悄的起身下榻,重新到了书房里。长宁见状,只得跟得上去。
「拿过来吧,长宁。」
长宁却红了眼圈儿,跪下身求道:
「殿下,您三思啊。上次体内余毒未清,已然落下旧疾。这长恨生虽与性命无虞,却药性猛烈。殿下您即便曾错怪过怀恩,可找其他的法子弥补。奴才实在不忍再见殿下伤害自己的身子。」
朱辞远只是苦笑了一下,这些日子他如在烈火烤灼之上。每当看见怀恩的身子一点点好起来,又像从前那样那般依恋于自己,他都会十分开心。每每想到自己瞒着她的那些事情,又会患得患失。午夜梦回,总见到怀恩用一双冰冷的眼睛看着自己,那种失望的怨恨的眼神。
他这才发觉,即便有一日怀恩肯原谅他,他自己终究也原谅不了自己。人终究是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的。
他起了身,从长宁手中取过药瓶,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他说:「长宁,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勉强昧着良心把她留在我身边。」
长宁抹了把泪,不忍看他的殿下药力发作的模样。刚想转身退下,便听殿下在身后吩咐道:「杨英这颗棋子,可以用了。」
***
江剡刚向皇帝禀报完此次查抄贪官府邸的事,正告了退往殿外走去。此时却恰巧有个为陛下送茶水的小太监与他擦身而过,他倒也未留意,只大步走了出去。
皇帝正看着奏摺,忽听见声响,抬头一看,见杨英正弯着腰从地上捡起了个香囊。
杨英转回身来,却见皇帝正抬头看着自己,忙欠身笑了一笑,上前解释道:「奴才方才一瞥眼,见地下掉了个香囊。瞧着倒是眼熟,该是方才江厂督落下的。奴才寻思着明日去给他送回去。」
皇帝听罢,正好奏摺看的乏味,闻言倒提起了兴趣:「什么香囊值得你巴巴的去送去。」
杨英捂嘴笑:「陛下,您有所不知,江厂督可是宝贝这个香囊了。您瞧瞧,边角都旧了,也没见他换下来。奴才瞧他爱惜的紧,估摸是哪个中意的小宫女送的。」 他说完倒轻打了下嘴,「这些事该是不能同陛下说的。」
皇帝闻言只是笑笑。宫中的对食之事他见怪不怪,并不忌讳。听杨英这般讲,也将那香囊拿过来细瞧。这香味但闻着有些熟悉,他微微蹙了眉,将香囊打开,却见里头还包着一个宝蓝色的香囊,只是丝线都有些褪了色。
杨英见了,也掩掩嘴笑:「瞧瞧,可不是让老奴说中了。瞧瞧这针脚粗的,倒是和娘娘的针线有的一比。若不是中意的女子绣的,这江厂督何必这么宝贝。」
一提起郑晚娘,皇帝听罢也觉得有些好笑,刚想笑骂他连郑贵妃都敢打趣,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将那香囊拿起来细瞧,脸色便阴沉了下来。里头包着的这个与三年前晚娘送与他的生辰贺礼竟是极其相似。只是也看得出来,这个边角处有缺漏,该是个缝坏了的。
皇帝意识到什么,哪里是什么巧合,这香囊是杨英故意给他看的。他转脸看向杨英,杨英见他阴沉的面色赶忙收了笑,慌忙跪了下来:
「老奴有罪,请陛下责罚。」
皇帝却只冷冷让他起来,还将那宝蓝色的香囊与自己收到的那件生辰贺礼找出来,两相比对之下,脸色愈发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