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傻愣着,在被发现他的停顿时间过长前,他蹲下身子,一把揪住夏油杰的领口,银灰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对方。
他压抑着躁动的情绪,轻声问出一句:「你不觉得自己很蠢吗?」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看不出他究竟是想笑,还是挨了一拳有些疼:「你指的是什么?我的理念还是我的方法?」
月见里虹映面无表情地说:「我指的是你这个人。」
「这样啊。」
夏油杰意外于对方没有直接抨击他的做法,但一想是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的末永虹映,这样的反应反而才是最正常的。
月见里虹映鬆开了手中的衣领,他保持着下蹲的姿势,处于同一高度地平视对方,灰眸看不出情绪,就像隔着浓雾般辨不清他的真实。
他偏过脑袋,看向站在身后充当背景板的太宰治,以礼貌询问的方式道出不容拒绝地要求:「太宰君,可以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吗?」
「呃……」太宰治若有若无地瞄了一眼夏油杰,随后他收回视线,换上了一个爽朗的笑脸,「那我先出去了,有问题记得大声呼救哦。」
他走出医务室,轻轻地关上了门。
「嘭。」
医务室内陷入了安静,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月见里虹映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坐在地板上的人。
除了刚才被揍的那一下,夏油杰的伤势全都好了,就连断掉的手臂也长了出来。
若不是缺少那一截袖子,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沉默持续了片刻,最终是月见里虹映主动破冰。
他伸出一隻手,问出和记忆中那句相似的话:「需要我拉你起来吗?」
对方给出了和当年的他一样的答案:「不用。」
月见里虹映干脆利落地收回了手。
夏油杰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心不在焉的模样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月见里虹映冷不丁地问:「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夏油杰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有点懵。
月见里虹映淡淡地说:「金珰者,九天魄灵,九天之上名曰虹映。」
如果说他的前半句给人的感觉是听起来文邹邹的,像一个神神叨叨的江湖骗子,那后半句就画风突变,直接抛出了一个爆炸性信息。
夏油杰猛地瞪大眼睛,他看着一脸平静的深蓝发青年,那双烟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震惊的表情。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九天之上……」
「嗯,是我。」月见里虹映笑着说,「恭喜你,终于发现了。」
夏油杰诧异地喃喃道:「怎么可能?时间上完全不对,而且你……」
声音戛然而止。
——等等。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末永虹映离开后被异能特务科带走监管,自称弃明投暗的九天之上以前是异能特务科的成员,他们的经历都有异能特务科这个重合点,而且那副沉着冷静的态度也很相似。
从这个角度能解释得通,但时间完全对不上吧?
「是特异点哦。」月见里虹映看出了对方的疑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两种相同或者相似的异能力互相碰撞,就会产生特异点,简单来说,就是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虽然他的情况倒不是两种相似的异能力互相作用,但原理差不多,是同一个异能力下的不同能力长期碰撞而产生了特异点,连接上了不同的时空,因此他意外在网上结识了七年前的夏油杰。
某种意义来说,这也算是命运吧。
真是无处不在的命运啊。
夏油杰很快地接受了现实,表情没有那么惊讶了。
「原来如此,完全被蒙在鼓里了啊。」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冷静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一开始吗?」
月见里虹映否认道:「不,在我加入港口Mafia以后。」
「但你后来说的那些话……」
「啊,你说那些呀。」月见里虹映歪了下脑袋,不冷不热地说,「虽然那些话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不情不愿地回答你的,但我确实是那么想的,包括现在也是。」
他望向窗外,语气温和:「你的大义也好,选择也罢,包括你想救谁、又想杀谁,我都不是很在意,或许是因为我天性如此,註定只适合当一辈子的局外人。」
阳光透过玻璃照亮他的眼睛,好似拨开了厚重的云雾。
如果说年幼的他就像一根尖锐的冰锥,稍有不慎就会伤及旁人,很容易地就会留下冷淡疏远的印象,那现在的他就像融化后汇入大海的冰雪。
若是旁人将手伸进流动的水源中,感受到的只有清爽的凉意,但若是旁人想要捧起清水,融化的冰雪只会顺着指缝流失,最后重归命运般的潮水中。
月见里虹映自顾自地继续说:「但就像我说的那样,最蠢的不是你的理念和方法,而是你这个人,这才导致你註定会失败。在这个世界上,失败等同于错误。」
「只要我得到里香——」
月见里虹映打断道:「但你输了。」
「这次只差一点。」夏油杰眯起眼睛,疯狂的欲望在他的眼中膨胀,「下次、下次一定能成功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