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切。」警察说。
16倍速镜头播放很快,没一会儿,画面里又看见纪尊寻的身影。
这次警察也发现了,伸手一指,问冯清棠:「这小子就是那天给我们报警的吧,还挺聪明,知道声东击西,是你男朋友吧,伤好了吗?」
冯清棠一怔,本以为是听到声音赶来帮忙的患者家属报的警,没想到居然也是他。
她轻轻点头:「好多了。」
接下来一直到她被绑架那天,纪尊寻的身影都时常出现在她办公室外。
短短半个小时,他楼上楼下走了两趟。
还在办公室门口徘徊许久,探头探脑,视线里无非都是她。
而纪尊寻在做这些事情时,冯清棠就坦然地工作着,查房,和家属谈话,吃饭,聊天......
他每次都能刻意避开她,一个人孤独地守在她身后,毫无怨言。
冯清棠猛然想起那天在储物间其中一人对她说的话。
——「终于避开你那个噁心的护花使者了。」
当时没有思绪去理会这句话,现在回想起来。
如果没有纪尊寻的话,这场蓄意已久的绑架案或许早就发生了。
没人报警,没人救她。
那她的下场便是魂归故里,身体不知道会被丢在哪里,死前不知道会经历什么。
再一次跟警察完善笔录后,她浑浑噩噩走出监控室。
身体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无力感,就像是被无数根隐形的藤蔓缠绕住一般。
越来越紧,越来越疼……
心不在焉地往办公室走,突然瞥见前方一个女孩脚腕缠着纱布,用手扶墙,走得十分艰辛。
她快步凑上前搀扶住患者:「当心点,我扶着你一起。」
「腿怎么了,没有家属陪你来吗?」
「不小心崴了一下,没关係的。」女孩朝她感激笑笑,答:「我男朋友就在前面。」
走到拐弯处,女孩眼里透着光,伸出手招呼道:「叶征!」
冯棠一僵,抬头望去。
还好。
还好只有一个人。
紧张的情绪得以放鬆。
高大的身影从椅子上站起来,疾步走向她们,先是把女孩揽到身边,皱着眉头问:「不是告诉你我打个电话就过来,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接着又看向冯清棠:「你好冯医生。」
「谢谢你送她回来,请等我一下,我们谈谈。」说完,先将女孩送回病房。
趁着现在不忙,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叶征开门见山地说:「纪尊寻为你受伤了。」
「嗯。」冯清棠轻轻点头:「是我连累他了。」
「所以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叶征是个生意人,场面话在商场说的太多了,私下里早已习惯简洁,从不铺垫。
「顾虑我们这样的人情短凉薄,感情上收放自如?」叶征看向冯清棠,眉眼上是与他这个年纪不符的沉稳:「可你们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患难之中你还没看清他的性格人品吗?」
冯清棠垂下眼,衣袖里的手也慢慢握紧。
她不是没看清,她只是对自己不自信。
叶征继续说:「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他做的太多了,连我这个不爱管閒事的人,都为他抱不平。」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冯清棠问。
在冯清棠眼里,所有人包括纪尊寻都应该是这样认为的。
算起来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经历的事情比长年共处一室的同事还要多,还要令人震撼。
几次三番出手相助,最后换来的却是独自怆然。
任谁都会觉得冯清棠是个滥情之人。
「我不了解你,不想评价你。」叶征虽是这样说,可脸色并不好。
「做医生是很容易抑郁的,我见过太多生死离别和各种各样人类的阴暗面。」冯清棠轻嘆了口气,故作释怀地说:「他那么快乐,我真的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他。」
叶征轻挑了下眉梢转过头看向冯清棠。
这是他第一次观察她,耳根至下颚,被一条完美的弧线勾勒而出。
高挺的鼻樑,淡然微翘的唇角,她看上去和纪尊寻俱乐部里那些女孩完全是两个类型。
她倒是跟他的女朋友有些相似。
想到这,叶征忽然就理解到她的顾虑了。
「纪尊寻也是有烦恼的。」叶征说:「只不过,他爱面子,轻易不会说出口。」
冯清棠笑笑:「你看看他那些烦恼,今天因为汽车熄火发脾气,明天因为摩托车被溅了泥水而抱怨。」
顿了一下,冯清棠的笑意加深,一想到他眼睛里都透着光泽,感慨道:「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多好啊,连烦恼都是这么美好。」
他连不开心的事都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
谁也不能对几次三番为自己出头的英雄有免疫力,可冯清棠哪里忍心把他禁锢在自己这片方寸之地。
所以就不贪图温暖与他暧昧这须臾光景,不想吊着他,也不想沦陷,这样她就能毫髮无损地全身而退。
叶征摇摇头,说:「纪尊寻用的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赚来的。」
回想起那些年,大学刚毕业的纪尊寻力排众议,不顾纪元的威胁恐吓,说什么都要从公司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