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凌在信上叮嘱荣青杉先不要回扬州城,等苏栩栩走后,自己再会另行知会。
写完这封信,她将其捲起来放入竹筒中,挂到信鸽的爪子上。
随后容凌推开窗,将其往空中一放,鸽子铺展着翅膀消失在夜空中。
容凌这才稍稍鬆了口气,躺到自己的床上。
她浑然不知,此刻林府外的每一个角落,都已经被暗卫团团围住,连一隻苍蝇都飞不出去,更别说信鸽。
那隻鸽子飞出没多久,便被弓弩打下来。
一盏茶的工夫后,信纸传到苏栩栩手上。
坐在油灯旁,苏栩栩将信纸展开,上面容凌略微有些草率的字迹映入眼帘。
「苏栩栩突至扬州,危,勿归。」
言简意赅,看来她口中的那位相公也应该是位熟人。
苏栩栩甚至用不着思考,也能轻而易举猜出对方是谁。
摇晃的灯火下她神色晦暗不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一个名字:「荣,青,杉。」
第148章 七夕
容凌心里揣着事,这一夜睡得不**稳,到了晨间时,反倒有些醒不过来。
只是多日来养成的习惯让她仍然强撑着疲倦的身躯起床,洗漱换衣吃饭,然后出门前往药铺。
不成想刚走到庭院,容凌便刚好撞上一人。
今日苏栩栩换了身素净得多的藕色长裙,看样子正在花园中閒逛,见着容凌,原本俯身观察花瓣上蝴蝶的她直起腰:「林大夫……」
「嗯……」容凌不轻不重地应了声,绕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谁知苏栩栩却在身后叫住她:「林大夫是要到医馆里去吗?」
容凌不得不回答:「没错……」
「那正好……」苏栩栩笑道,「我随你到药铺去取药。」
她说得名正言顺,容凌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得同苏栩栩并肩而行。
一路上,苏栩栩颇有些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环境,不由得嘆道:「江南白墙黑瓦,果真与京城大有不同。」
容凌隐约觉得,无论是昨日的一箱黄金,还是今天的这番话,她似乎并不避讳自己来自何方和至高无上的地位。
然而作为知情者,容凌并没有打听的欲望,只是敷衍应道:「是吗?」
苏栩栩却接过她话头:「是啊,京城之中处处森严,没有半分自在气息,难怪她会……」
说到此处,她大概意识到自己失言,止住了话音。
容凌脚步一顿,继续若无其事地走下去,并没有追问。
到了医馆,苏栩栩并未走,而是在药铺和后院转了一圈,讚嘆道:「林大夫这间药铺,真是经营得用心妥当。」
容凌的防备之心让她不太习惯与苏栩栩相处:「既然取到药,苏小姐该回去了。」
苏栩栩没有反驳她的话,自己走了。
只是到了午饭时候,她身边的丫鬟却提着一个食盒来,盒子里全是样式精緻的菜餚:「林大夫,这是我家主子吩咐给您的午膳,都是醉仙楼厨子做的,您快趁热吃吧。」
醉仙楼是本地首屈一指的酒楼,若想吃上他家的饭菜,至少得提前半月预订不可。
苏栩栩初来乍到,除了拿银子砸出这满满一盒佳肴,便只能动用自己的权势。
无论她是前者抑或后者,容凌都不太想接受。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的丫鬟会送吃食来。」
谁知她此话一出,苏栩栩的丫鬟顿时泪眼盈盈:「林大夫若是不肯吃,叫主子知道了,定然要责罚我办事不利,让您不高兴了……」
换做从前的容凌,听出这话里委屈中夹杂的隐约胁迫,定然只会更加冷硬地拒绝。
可现在的容凌大约是被江南的水汽磨润了棱角,看到这丫鬟的可怜模样,不得不轻嘆一口气接过来,将其当做午膳。
等到药铺歇业的时候,容凌主动找到了苏栩栩。
此时苏栩栩正不知看着什么信函,见容凌来了,忙将其放下:「不知林大夫有何事?」
她唇角含笑,笑意却客气疏离,算不上真诚。
容凌一时间有些摸不明白苏栩栩究竟是什么心思:「无事,只是想告知苏小姐,日后不必再差人来给我送东西。」
「抱歉……」苏栩栩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若林大夫觉得不妥,那在下日后不会打扰。」
容凌达到目的,正欲转身离开之际,身后却又响起苏栩栩的声音:「在下不过是觉得,林大夫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故而才忍不住上心。」
「是吗?」容凌心头突了一下,却装作若无其事地随口问道。
「当然,为了她,我曾付出一切也在所不辞。」苏栩栩回答。
「曾?」容凌没有错过这个字,下意识开口。
「是啊……」苏栩栩面上浮起一抹浅笑,似是想起什么让她觉得幸福的事,「只可惜她并不喜欢,只想离开我身边。」
容凌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下。
她抿了抿唇:「原来如此……」
「起初我也不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何她仍然不肯留在我身旁。」苏栩栩笑了笑,「不过现在,已经没关係了。」
「为何?」容凌不禁好奇。
「只要她过得开心,就算不在我身旁又何妨,退一步海阔天空,人总是要学会放下的。」苏栩栩语气淡淡道,就像是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事。